“哦?”秦师傅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愿闻其详。”
我斟酌了一下词句。
跟艺术家沟通,不能下命令,得勾出他们心里的“痒处”。
“秦师傅刚才一曲《十面埋伏》,技巧已臻化境,杀气凛然,令人佩服。”我先捧了一句,见他脸色稍霁,才继续道,“但我的舞,要的不是战场杀伐的‘杀气’。”
“那要什么?”
“要一种……”我微微眯起眼,似乎在寻找确切的形容,“在至静中涌动的暗流,在至柔里包裹的锋芒,是冰雪覆盖下不甘熄灭的炭火,是深渊里抬头看见的一线天光。”
秦师傅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的眼睛。
旁边的青年乐师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中年琴师则露出了思索的神情。
“说具体些。”秦师傅道。
我将《惊鸿》舞的结构和情绪脉络,拆解开来,细细描述。
起势的至柔至静,如水面无波,但水下有潜流。那对应的乐声,就不能是单纯的平缓,得在绵长的底音里,藏着一丝极细微的、不安的震颤,像是琴弦将断未断时的嗡鸣。
挣扎与对抗的部分,乐声要有撕裂感,但不是琵琶金戈铁马的撕裂,而是更内敛的、如同锦缎被缓慢却坚定地撕开的声音,是冰层在春日下出现第一道裂缝的脆响。需要几种乐器极其精密的配合,制造出层次丰富的、充满张力的不和谐音,再归于某种危险的平衡。
破茧而出的瞬间,需要一道清越的、极具穿透力的声音,像鹤唳,像剑鸣,划破所有滞涩。不是唢呐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嘹亮,而是箫声拔到极高处、清泠到令人心尖发颤的那种感觉。
最后的释然与俯瞰,乐声要开阔,要空灵,要有余韵。像风雨过后,天地被洗过一遍的澄澈,像站在极高处,听见的风穿过万壑松涛的声响,悠远,苍茫,带着淡淡的寂寥,与更为浩大的平静。
我一口气说完,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。
室内一片安静。
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,和香炉里一线青烟袅袅上升。
秦师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那把紫檀琵琶的弦上轻轻摩挲着,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。他脸上的不悦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、甚至可以说是亢奋的神情。那是一种真正的匠人,遇到了极具挑战性的难题时,才会露出的光芒。
中年琴师和青年乐师也差不多,眼睛发亮,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打扰了什么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秦师傅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润了些,带着探究,“你说的这些感觉……很特别。尤其是那种‘藏于绵软下的锋棱’,‘内敛的撕裂’,还有‘清越的穿透’……光靠现有的乐器搭配和常见技法,恐怕难以完全呈现。”
“所以需要改。”我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改指法,改编配,甚至……改乐器,改音律。”
“改音律?”青年乐师忍不住低呼出声。音律乃是根本,等闲谁敢轻动?
秦师傅抬手止住他,只看着我:“如何改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我知道,接下来要说的,可能有些惊世骇俗。但事到如今,也顾不得了。
“我曾在……一些残破的古谱杂记中,看到过些零碎记载,或许有用。”我先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,毕竟“穿越”和“系统”没法解释。
“比如,琵琶的轮指,能否更快、更密,制造出类似冰珠持续敲击玉盘的细碎紧迫感?扫弦时,可否不用全部琴弦,只扫其中两三根,让声音不那么饱满,更显出一种孤峭的锐利?”
秦师傅眼睛眯了眯,没说话,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虚空拨动了几下,似乎在模拟。
我继续看向中年琴师:“古琴的‘吟猱’指法,幅度可否更大些?制造出一种类似呜咽,却又更悠长、更空茫的余韵,像风在空谷中回旋。还有‘滚拂’,能否不那么流畅,加入一些刻意的滞涩和顿挫,模拟挣扎时那种力有未逮、却又不肯放弃的感觉?”
中年琴师沉吟着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,仿佛在无声地试音。
最后是那吹箫的青年:“箫声清寒,正合用。但在需要‘划破’的那一刻,气息的运用可否更极致?不是单纯地吹高音,而是将气息压缩到极致,再猛然放出,要那种孤高绝伦、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极致清亮。”
青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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