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“颜隐阁”静悄悄地开了张。
没有敲锣打鼓,没有鞭炮齐鸣,甚至没有一块显眼的花篮。只在擦拭一新的黑漆门楣上,挂上了一块素雅的木匾,刻着“颜隐阁”三个清秀的字。门两侧简单贴了副红纸对联,写着“玉容无价,芳泽有源”,不算张扬,却透着点别致。
铺子里外一新。
原来的绸缎柜统统撤走,换上了特制的、带着许多小格子的原木展架。格子里铺着素色的细棉布,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白瓷小罐、青瓷圆盒、竹节小筒。罐身贴着手写的红色标签,字迹清隽,写着“桃花白玉膏”、“茉莉净颜露”、“青黛眉黛”、“嫣红口脂”……名字取得雅,瓷罐在从临街大窗透进的明亮天光下,泛着温润的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、清雅的花草香气,是几种花香和药草香精心调配过的味道,闻之令人心静。
二楼三个雅间也布置好了。竹帘、素纱、蒲团、矮几,插着时令花枝的粗陶瓶,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花鸟图。不奢华,但足够清静舒服。
我和玲珑站在二楼最靠里的雅间窗前,看着下面街景。
“姑娘,真不搞点动静?好歹放挂鞭?”玲珑看着楼下虽有人流,但大多匆匆走过,鲜少有人驻足往店里看,有些着急。
“不急。”我摇摇头,目光扫过橱窗里精心布置的几样主打产品,“酒香不怕巷子深。咱们这东西,不怕没人来,就怕来了,觉得名不副实。”
我让玲珑提前准备了一批试用装。用最细腻的白瓷小圆盒,每样只装指甲盖大小的一点,成本不高,但足够试用一两次。
“把试用装摆出去,就放在门口那张小方桌上,旁边立个牌子,写上‘新店酬宾,免费试用’。”我吩咐道,“让春杏她们机灵点,有人看,就主动递上去,让人试试。别多话,就让客人自己看,自己试。”
春杏是玲珑新买来的一个小丫头,十三四岁,脸蛋圆圆的,眼睛灵活,嘴也甜,瞧着就讨喜。另外两个女侍也是精挑细选过的,模样干净,手脚利落。
“是。”玲珑下楼安排去了。
很快,一张铺着素色棉布的小方桌摆到了店门内侧,既不挡路,又能让路人一眼看到。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小白瓷盒,旁边立着个小木牌,字写得清晰。
起初,依旧没什么人。
偶尔有路过的妇人瞥一眼,脚步不停。也有好奇的姑娘家探头看看,又羞涩地走开。
我也不急,就坐在二楼窗边,慢悠悠地翻着一本从栖霞山带出来的、讲前朝宫廷女子妆容的古籍。里面有些方子挺有意思,稍加改良,或许能用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楼下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个穿着半旧绸裙、脸上有些雀斑的年轻妇人,在店门外徘徊了一会儿,似乎被那淡淡的香气吸引,又看了看“免费试用”的牌子,终于迟疑着迈了进来。
春杏立刻笑着迎上去,声音清脆又不刺耳:“这位娘子,随便看看。这些都是咱们店新制的胭脂水粉,您可以试试,不要钱。”
那妇人有些局促,低声问:“真……真能试?”
“当然能!”春杏麻利地拿起一盒“桃花白玉膏”,用小竹片挑出米粒大小,放在手背上,递给妇人看,“您瞧,这膏体质地多润,颜色也正。抹一点在手背上试试?”
妇人犹豫着,用手指沾了一点,在手背上轻轻推开。
膏体细腻,带着桃花淡淡的粉和极自然的珠光,瞬间融在皮肤里,不仅提亮了肤色,还显得皮肤细腻了不少,那点雀斑似乎也被柔化了。
妇人眼睛一亮,对着门口的光,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背。
“这……这膏子遮暇?”她小声问。
“回娘子,咱们这白玉膏主要是润色提亮,让气色瞧着好。您肤色白,用这个正合适。”春杏笑眯眯的,没把话说满,但句句点在妇人关心的地方。
妇人又试了试旁边的“茉莉净颜露”,清透的液体带着凉意,拍在脸上很舒服。还有那“嫣红口脂”,颜色是极正的红,不媚俗,点在唇上一点,气色瞬间就起来了。
“这……这些,多少钱?”妇人显然心动了。
“今日开业,有优惠。单买一盒白玉膏是三百文,若加上净颜露和口脂,三样一套,只要八百文。”春杏报价。
妇人吸了口气。八百文,不算便宜,但也不是天价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看了看手背上试用的效果,一咬牙:“那……来一套吧!”
“好嘞!您这边稍坐,我给您包起来!”春杏利落地应下,引着妇人到柜台边,用素色的棉纸仔细包好三样东西,还用草绳系了个简单的结,双手递给妇人。
妇人付了钱,拿着东西,脸上带着点欣喜和期待,匆匆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