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寻常的闺阁闲谈。这话,是说给可能听见的人听的。
或许,李尚书寻医的消息,本就有意通过内眷的圈子,更隐秘也更广泛地散出去。毕竟,有些民间能人,未必走得到高官显贵直接张贴榜文的那条路。
“头疼欲裂,呕吐,晕眩……”我慢慢重复着听到的症状,脑海中《中级医术》相关的篇章自动浮现。头风之症,病因繁杂。外感风邪,内伤情志,痰瘀阻络,肝肾亏虚……皆有可能。但能让太医院院判都感到棘手,甚至越治越重,恐怕不是简单的风寒或肝阳上亢。
“姑娘,”玲珑看着我,眼神里有探究,也有谨慎,“您……觉得这病,有的治么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治病不是做首饰,更不是调胭脂。错了可以重来。人命关天,尤其是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贵夫人。治好了,或许能换来一份大人情,一份在京中立足的更稳妥的倚仗。可若治不好,或者治坏了……
风险与机遇,从来都是双生子。
“我没见到病人,如何能断?”我放下茶盏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,“头疼呕吐,可能的原因太多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玲珑欲又止。
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她想说,姑娘你是有真本事的。上次街头救那急症孩童,手法利落,判断精准,事后那家人千恩万谢。这事儿虽被玲珑压了压,但难免有小范围流传。刘夫人今日“恰好”在“颜华斋”提起,未必不是听到了些许风声,来递个话,或者……试探一下。
“颜华斋”的首饰精美别致,在部分官眷中小有名气。而“隐娘子”这个有些神秘、能设计出别致首饰、似乎还懂些医术的女子,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
“再看看吧。”我最终只是这么说,拿起那盒胭脂膏,对着光仔细看它的成色,“这颜色,叫‘海棠春’如何?比正红柔些,比粉红又正些,适合年纪稍轻、肤色白皙的姑娘。”
玲珑看了我一眼,没再继续李府的话题,顺着我的话笑道:“‘海棠春’?这名字好,听着就鲜亮。那我让前头伙计记下,这批胭脂膏就按姑娘说的名字来。”
我们又说了会儿铺子里的事,哪款簪子卖得好,哪家夫人定了新花样,谭师傅的师弟手艺确实精湛云云。
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尚书夫人病重的对话,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,吹过就散了。
但我心里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傍晚回到小院,哑仆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。
我吃着饭,脑子里却还转着下午听到的症状。头疼,呕吐,晕眩……院判用药后反而加重。是用错了药,还是诊断有误?亦或是,这病本身就有极大的迷惑性?
《中级医术》里关于头痛的论述一条条闪过。有一种情况,是因外伤或内因导致颅内有陈旧瘀血未散,平时无事,一旦被外邪或情志引动,瘀血阻塞经络,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,便会引发剧烈头痛,伴随呕吐。若误用辛散升提或滋腻补益之药,反而会加重气血逆乱,使得呕吐晕眩更甚。
会是这样么?
我放下筷子,没什么胃口。
“姑娘,可是饭菜不合口?”哑仆比划着问,脸上有些担忧。
我摇摇头,对她笑笑:“没有,很好吃。只是下午在铺子里试新出的糕点,吃多了些,还不饿。”
哑仆这才放心,收拾了碗筷下去。
我走到院中那棵叶子开始稀疏的枣树下。晚风带着凉意,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。
李尚书的人情……
这诱惑确实不小。
若真能治好李夫人,不仅仅是一笔丰厚的诊金。那份人情,或许能在关键时候,成为一张有用的牌。在这京城,多一份助力,就多一分安稳,也多一分……将来的筹码。
可是,风险同样巨大。
一旦出手,无论成败,“隐娘子”这个名字,就再也藏不住了。会进入很多人的视线,包括……那些我暂时还不想面对的人。
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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