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韩头那沙哑的嗓音,混着山涧里吹上来的、带着水腥气的冷风,刮在耳边。
“禁地”。
这两个字砸下来,让本就沉闷的气氛更凝滞了几分。
赵管事脸都白了,凑到涧边探头往下望了一眼,立刻缩回来,抚着胸口,声音发颤:“我的娘哎……这、这怎么过去?这桥……这还能叫桥吗?”
确实不能叫桥了。
那三根孤零零的绳索,在越来越大的山风中摇晃得更厉害。残存的几块木板腐朽发黑,有些已经断裂,露出下面令人心悸的、翻滚着灰白色雾气的深渊。绳索本身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裹着一层滑腻的深绿苔藓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磨损的纤维。
别说人,看着连只猴子过去都够呛。
阿木和阿石也走到了涧边,沉默地看着。阿石蹲下身,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用力朝对岸掷去。
石头划过一道弧线,很快消失在翻腾的雾气里。
连个落地的回声都听不见。
只有底下那永恒不变的、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隆隆水声。
我站在涧边,山风卷起我的衣摆和鬓发。
脚下的岩石冰冷坚硬。
视线尽力向对岸望去,但雾气太浓,只能看到近处一些嶙峋凸起的山石轮廓,更深处一片模糊。
地图上那个猩红的“x”,此刻仿佛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。
“十不存一”……
“容、容娘子,”赵管事擦着额头的冷汗,凑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,“这……这太险了。要不,咱们在外围再找找?兴许……兴许那老药长在别处呢?不一定非要过这断魂涧吧?”
他还在尽职地扮演着“采药管事”的角色,尽管声音里的恐惧已经快压不住了。
我没立刻回答。
目光仔细扫过对岸可见的山壁。
忽然,我眼神一凝。
在对岸左侧,大约十几丈高的崖壁上,似乎……有一些不自然的凹凸痕迹?
不像是天然风化形成的。
“老韩叔,”我转过头,看向沉默抽着旱烟的老韩头,“您年轻时,可曾听过关于这断魂涧对面,更具体的说法?比如……那上面,有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?山洞?石刻?”
老韩头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,眯着眼看向对岸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赵管事都快站不住了,他才用烟杆,遥遥点向我刚才注意到的方向。
“你说那边?”
“嗯。”
“是有那么点说法。”他慢吞吞道,“我爷爷那辈的老猎户提过一嘴,说对面崖壁上,早几百年前,好像是有神仙住过的洞府,留了些看不懂的鬼画符。后来地龙翻身,洞府塌了,路也断了,就成了禁地。都是老辈人喝多了胡吣,谁也没见过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就算真有,这么多年,风刮雨淋的,也该磨平了。”
是真是假,是传说还是确有其事,都需要验证。
我退回几步,从随身行囊的夹层里,小心取出一个用厚绒布包裹的长筒状物件。
解开绒布,露出里面两个用黄铜箍住的、略有些粗糙的琉璃圆筒。
这是出发前,我让玲珑找人按我的描述,紧急赶制出来的“千里眼”,或者说,简易的单筒望远镜。
琉璃的纯净度和打磨工艺远不如后世,但勉强能用。
我将两个圆筒叠在一起,调整着距离,凑到眼前,再次向对岸那处崖壁望去。
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雾气依旧干扰严重,但就在那一瞬间,风吹散了少许雾气,让那片崖壁短暂地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。
我看到了。
不是完整的洞府。
是几处深深浅浅、排列似乎有些规律的凿痕。
因为年代久远,边缘已经变得圆润,覆满了深色的苔藓和地衣,几乎与灰黑色的山岩融为一体。
但形状……
我屏住呼吸,将脑海中的宝藏图边缘那些装饰性的、我之前以为是花纹的符号,与眼前的凿痕飞快比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