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掌管天下钱粮,是油水最厚、也最关键的衙门之一。林相的手,伸得越来越长了。
至于徐安又去妃陵……
苏暮雪捻着佛珠的指尖,微微用力。
这是第几次了?
皇帝对那个已死之人的执念,或者说……那点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愧悔,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深一些。
这究竟是好事,还是麻烦?
还有柳太医……
那是个实心眼的医痴。能让他“标新立异”的方子,多半又是从那些“古籍”里淘换来的吧?倒是帮了那孩子一把,治好了皇帝的头风,得了晋升。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太医院,过于出众,又没有根基靠山,本就是怀璧其罪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皇帝如今对他有那么一两分看重,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苏暮雪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慈眉善目的佛像上。
佛祖低垂着眼眸,似在悲悯地望着这纷扰红尘,又似对一切无动于衷。
她静坐了片刻,才从袖中取出那片纸。
展开。
纸片极小,上面的字迹更是细若蚊足,用的是特殊的密写之法,寻常人即便看到,也只会当作一点无意义的墨渍。
苏暮雪的目光缓缓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。
比方才宫女口述的,更详细,也更触目惊心。
北境戎狄似有异动,边境几处互市,近来有数起冲突,规模不大,但颇为蹊跷。兵部已得报,但似乎……有意压下,未立即上达天听。
皇帝近来常独自在御书房至深夜,案头堆积的,多是边关军报与户部钱粮册子。徐安曾听见内间有瓷器碎裂之声。
林相近日频频召集门生故旧密议,所谈内容不详,但其中两次,有工部负责皇陵修缮的官员出入。
最后一行字,墨迹似乎比前面略重一丝:
“隐娘子一切安好,进境神速。坊主问,时机将至,下一步棋,落在何处?”
苏暮雪静静看着,脸上依旧无悲无喜。
北境……终于不太平了。
林家,手伸得可真长。边关、户部、甚至工部……这是要将国之命脉,慢慢攥在手中。
皇帝察觉了么?
看他近来举动,应是有所警觉,甚至焦头烂额。否则,以他的心性,不至于在御书房失态。
只是,他是否清楚,他一手扶持起来、用以制衡其他势力的林家,其胃口和野心,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?
至于皇陵……
苏暮雪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嘲讽。
先帝的皇陵早已修葺完毕。如今宫中,还有谁需要动用工部修缮“陵墓”?
自然是那位新葬入妃陵不久、连个像样谥号都没有的废后沈氏。
林挽月,或者说她背后的林家,连一座孤坟都容不下了么?
如此迫不及待,是想抹去所有痕迹,让皇帝彻底死心,还是……单纯为了泄愤,彰显他们如今滔天的权势?
愚蠢,且短视。
苏暮雪将纸片凑近香炉中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。
边缘卷曲,焦黑蔓延,很快吞噬了那些细密的字迹,化为一点灰烬,无声飘落。
她轻轻吹了口气,连那点灰烬也消散无踪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做完这一切,她重新坐直身体,双手合十,对着佛像,虔诚地垂下眼帘。
唇瓣微动,无声念诵。
窗外的光渐渐西斜,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。
那灰色的僧衣,那平静的面容,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,彻底融入了这古旧的佛堂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她手中那张看似与世无争的情报网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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