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……解脱?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。
他应该想的,是前朝林相一党日益膨胀的势力,是西北不甚安稳的军情,是南方水患后重建的奏报,是后宫里那些女人和她们背后家族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。
他是一个皇帝。
他的心里,应该只装着江山,装着制衡,装着帝王之术。
而不是这座坟。
不是坟里这个,被他亲手盖棺定论,用一杯毒酒送走的女人。
可是……
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。
每每从令人窒息的朝堂上脱身,每每批阅奏折到眼睛酸涩,每每夜深人静独自躺在空旷的龙床上时……这双腿,就不由自主地,走向这里。
好像只有站在这里,看着这块冰冷的石头,心里那块日夜漏着寒风、空荡到发疼的地方,才能得到片刻虚假的填充。
又或许,他只是想找一个地方站着。
一个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权衡,只需要……站着的地方。
“陛下。”
身后,传来徐公公刻意放轻、带着十足小心的声音。
“起风了,天凉,您……保重龙体。”
萧凛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
目光依旧落在那“沈氏”二字上。
沈氏。
沈氏。
多简单,多疏离的两个字。
抹去了她所有的名字,所有的过往,所有的喜怒哀乐。就像他曾经希望的那样,将她从这宫廷,从这天下,从他的生命里,彻底抹去。
如今,真的抹去了。
可心里那块地方,为什么没有如释重负,反而……更空了?
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吸了一口气。
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泥土和草木枯朽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香火残烬的气息。
“徐安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老奴在。”徐公公立刻上前半步,腰弯得更低。
“前几日……”萧凛顿了顿,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力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让你去办的事,如何了?”
徐公公心头一凛,头垂得更低:“回陛下,奴才已着可靠人手,将……将冷宫那边,略微洒扫了一番。只是按您的吩咐,未曾移动任何旧物,只除了尘,通了风。”
“嗯。”萧凛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久到徐公公以为陛下不会再说什么了。
“她以前……在那边,”萧凛的声音很低,几乎要散在风里,“过得如何?”
徐公公的后背,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这个问题,比让他去清扫冷宫,更烫手,更难答。
说苦?那是陛下亲自下旨贬去的。
说不苦?那地方,能是人待的吗?
他心思电转,斟酌着最稳妥的辞:“回陛下,废后……沈氏在冷宫时,深居简出,颇为……安分。日常用度虽简薄,倒也……倒也未曾听说有短缺。”
他避重就轻,只敢说“未曾听说有短缺”,却不敢提那用度究竟简薄到何种地步,不敢提冬日是否有炭,夏日是否有冰,不敢提那送饭的宫人是如何的嘴脸。
萧凛听了,没什么反应。
只是那空洞的眼神,似乎更暗沉了些。
安分?
简薄?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发现脸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。
是啊,是他亲自下旨,将她身边伺候的人撤得只剩一个,用度一减再减。他那时想的是什么?是想让她知难而退?是想向林相表明姿态?还是单纯觉得,一个无用的弃后,不值得再浪费任何心思?
他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,似乎有一次,远远地,隔着冷宫破败的宫墙,看到里面似乎有炊烟升起。
很淡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他当时脚步顿了顿,随即就被前来禀报边关急报的臣子引走了注意力。
那缕烟,和烟下可能的人,便也被抛在了脑后。
如今想来,那烟……
是什么时候?
她那时,在做什么?
是捡了枯枝在烧那点可怜的炭火,还是……在做别的什么?
“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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