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喊声越来越凄厉,人群的议论也愈发嘈杂混乱。
我和玲珑离那街角不过十几步的距离。
透过人群晃动的缝隙,能看到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,旁边跪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、头发凌乱的妇人,正手足无措地哭喊摇晃,还有个半大孩子吓得呆立在一旁,只知道抹眼泪。
“让开点!都让开点!围着更喘不上气!”
“谁去请个大夫啊!仁济堂离这儿不远!”
“请什么大夫!这模样,怕是等不及大夫来就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地往耳朵里钻。
我抱着药包的手指紧了紧,脚步却像是钉在了原地。
本能告诉我,不该过去。
我是隐娘子,一个身份不明、需要低调行事的孤女。任何多余的关注都可能带来麻烦,任何与“沈容隐”可能产生关联的痕迹都必须抹去。
救人?
我有什么资格救人?用什么身份救人?
一个流落舞坊的孤女,会懂得精湛的医术?这说得通吗?
玲珑就在我前面半步。她停下了,微微侧身,目光也投向了那混乱的中心。她的侧脸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是打算绕道走,还是仅仅在看热闹。
我该学她的样子,冷漠地,事不关己地,绕开。
就像这街上大多数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样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冷冷地提醒。
可我的脚,像是有自己的想法。
它带着我,不受控制地,向前挪了一小步。
视线越过更多人的肩头,终于看清了地上的情形。
那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,面色已经憋得发紫,嘴唇却是骇人的青白。他躺在地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,四肢扭曲成古怪的姿势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口边溢出混着血丝的白沫。眼睛向上翻着,几乎看不到黑眼仁。
他身边跪着的妇人,应该是他妻子,正试图去扳他的肩膀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当家的!你醒醒!你别吓我啊!铁蛋他爹!”
旁边那个叫铁蛋的孩子,约莫七八岁,吓得脸都白了,只知道哇哇大哭。
羊角风。
我脑子里几乎立刻就跳出了这个判断。
或者说,癫痫急性发作。
而且看这情势,发作得相当猛烈。若无人及时处理,极有可能因呕吐物堵塞气道导致窒息,或者抽搐中咬伤舌头,失血过多,甚至……有性命之忧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,面露同情或恐惧,却无一人上前。
有人喊着快去请大夫,但脚步都没动一下。这年头,谁愿意沾上这种事?救活了未必有功劳,救不活或是落下什么毛病,搞不好还要被赖上。
“让开!都散开些!别围这么紧!”
一个看似有些见识的老者喊了一声,但也仅限于喊喊,并未靠近。
那汉子的抽搐似乎更厉害了,喉咙里的“嗬嗬”声越来越急,脸色的紫涨也越来越可怕。他妻子绝望的哭喊几乎要撕裂空气。
不救,这人恐怕真就……
心脏猛地一缩。
冷宫里那些独自熬过的日日夜夜,签到系统给予的初级医术知识,那些关于草药、脉象、针灸、急救的法子……在这一刻,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如何清理气道,如何防止舌咬伤,如何按压穴位缓解痉挛……
步骤分明,条理清晰。
仿佛我曾亲手演练过千百遍。
可我一次都没有真正实践过。
在冷宫,没有机会。出宫后,更不敢。
现在,机会——或者说,劫数——就摆在眼前。
救,还是不救?
救,意味着暴露。意味着“隐娘子”这个身份,可能会和“懂医术”联系在一起。玲珑会怎么想?围观的人会怎么传?会不会有认识沈容隐旧日模样、又通医理的人,从我的手法中看出端倪?
无数的风险,像冰冷的藤蔓,瞬间缠紧了心脏。
可不救……
我看着地上那汉子的脸,因为窒息和痛苦而扭曲,看着那妇人绝望的眼神,看着那孩子惊恐的眼泪。
我想起冷宫里,那些缺医少药、独自捱过的病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