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用黛笔,顺着原本的眉骨走向,从眉头开始,极轻地、一根根地描画。重点在眉峰和眉尾。眉峰处,稍稍挑起一个更清晰的弧度,但不过分,只是比原本的温婉多了一分英气和疏离。眉尾则拉得比原来略长、略尖细一些,微微下垂,带出一点天然的、仿佛心事萦绕的愁绪。
画眉是最考验耐心的。轻重、弧度、长短、虚实……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
我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,反复好几次,直到镜中的双眉在挑起的英气与天然的愁绪间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。既不同于沈容隐原本的温柔无害,也不会显得过于凌厉刻意。
然后是眼睛。
眼妆不能浓。一个流离的孤女,哪有那么多心思描画精致的眼妆?但可以利用。
我用指尖,沾了极少、极少的一点胭脂膏,在眼尾下方,靠近颧骨的位置,轻轻晕开。不是腮红那种大面积的铺陈,而是极淡的一小片,仿佛长期睡眠不足,或者情绪激动后自然泛起的、淡淡的红晕。
这抹极淡的红,会让眼神看起来少几分清明冷静,多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楚楚的疲惫和脆弱,恰到好处地柔和了眉宇间因调整而增添的些许硬朗。
最后是唇。
我舍弃了那罐颜色偏粉的胭脂膏。太娇俏,不符合我想塑造的气质。
我用的,是那点略带颜色的润唇油脂。本身颜色很淡,近乎透明。但我用指尖,混合了之前调肤色剩下的一丁点黄姜粉——极微量,只是让它带上一点点极其自然的、偏橘的暖调。
然后,用干净的细簪子尾端,蘸取这混合了暖黄调的油脂,仔细地沿着我原本的唇线,向外、向丰满处,勾勒出一个新的、略大一点的唇形。上唇的唇峰勾勒得更清晰些,下唇则画得比原本更饱满。
勾勒好后,再用指尖,将油脂轻轻拍打晕染在整个唇部。颜色很淡,很自然,像是天生唇色红润,又像是刚刚轻轻咬过唇瓣的效果。比原本的淡粉色多了生气和妩媚,但又远不如正红唇膏那般具有攻击性。
做完这一切,我稍微向后靠了靠,拉开一点和镜子的距离,眯起眼,整体打量。
镜中人……
肤色是自然的浅蜜色,双眉细长微挑,眉梢带着天然的愁绪,眼下一抹淡红,唇色是饱满润泽的暖橘调。
五官的底子还在,但细节全变了。
原本沈容隐的脸,是标准的、端庄的、带着大家闺秀温婉明丽的美,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牡丹,每一笔都合乎规范,挑不出错,但也少了几分鲜活。
而现在镜中这张脸……
美还是美的,甚至因为眉眼的细微调整和唇色的点醒,比原本更添了一种独特的、矛盾的吸引力。清冷疏离的眉眼神情里,偏偏晕着一抹脆弱的淡红,配上饱满润泽的唇,组合成一种既让人不敢轻易靠近,又莫名想要探究呵护的气质。
更重要的,这张脸,第一眼看去,很难立刻联想到那个已经“葬入皇陵”的废后沈容隐。
只有非常熟悉她的人,在极其仔细的端详下,或许能从骨相轮廓和某些神情微动间,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影子。
但这影子太淡了,淡得像水中倒影被风吹皱,模糊难辨。
而且,气质变了。
经受过冷宫的磋磨,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惊险,又在云韶苑经历了地狱般的训练,我的眼神早已不复从前的温软清澈。里面沉淀了太多东西,坚毅、隐忍、警惕,还有深藏的、冰冷的东西。
这眼神,配上这张经过修饰、更显棱角和故事的脸,组合成了一个全新的、名为“隐娘子”的灵魂外壳。
我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上镜面,冰凉的。
指尖下,是那个陌生的倒影。
心脏在胸腔里,平稳地跳动,没有太多波澜。
没有对改换容颜的恐惧,也没有对“面目全非”的伤感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皮囊而已。
沈容隐也好,隐娘子也罢,都只是一层外衣,一个身份,一个工具。
重要的是内里的灵魂,是那些在冷宫日夜煎熬中淬炼出来的意志,是那些在灵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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