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深更半夜的,劳烦几位军爷起身,一点茶水钱,不成敬意,给军爷们压压惊,去去晦气。”
年长守卫感觉手里一沉,掂了掂分量,脸上的不耐消散了些,但依旧板着脸,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令牌。
内务府的印,没错。
夜间紧急处理染疫宫人尸身,也符合规矩。
他又瞥了一眼那推车,用枪杆挑开上面盖着的、脏兮兮的草席一角。
昏黄的灯光下,只能看到下面几个鼓囊囊的麻袋,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。其中一个麻袋口没扎紧,露出一点灰败的、像是破布的东西。
守卫嫌恶地立刻将枪杆收回,不想再多看一眼。
“行了行了,快走吧!大半夜的,真是晦气!”他挥挥手,示意同伴打开旁边仅供一人一车通过的小侧门。
“谢军爷!谢军爷通融!”柳太医连连作揖,悬到嗓子眼的心,稍稍往下落了落。
他侧身让开,对身后的哑太监使了个眼色。
哑太监低着头,闷不吭声,推着车,轱辘轱辘地朝着那扇打开的、仅容一车通过的小侧门走去。
车轮碾过宫门高高的门槛时,发出“咯噔”一声略显沉重的闷响。
柳太医的心随着那声响,又是猛地一跳。
他紧紧盯着守卫的脸色。
好在,守卫得了好处,又认定是晦气的尸体,只盼着赶紧送走,并未在意这细微的声响。
哑太监手臂肌肉微微鼓起,稳而有力地一推,车轮顺利滚过了门槛。
出来了!
半个车身已经出了宫门!
柳太医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,他赶紧低下头,做出躬身谢礼的姿态,也跟着快步向侧门走去。
就在他一只脚也要迈出宫门的刹那——
“等等。”
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、看着更年轻些的守卫忽然开口。
柳太医脚步一僵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。
他竭力保持着镇定,慢慢转过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小心讨好的笑:“军爷……还有何吩咐?”
年轻守卫没看他,而是盯着已经推出宫门、停在门外阴影里的推车,和推车的哑太监,疑惑道:“这推车的……看着眼生啊?哪个局的?怎么不说话?”
柳太医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瞬间空白了一瞬。
但他反应极快,立刻苦着脸,拍了下自己的脑袋,解释道:“军爷好眼力!这不是原定的那个,原定的老李头吃坏了肚子,跑茅房去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可这差事耽搁不得啊,正好这哑巴在附近做杂役,就临时抓来顶缸了。他是个哑的,说不了话,但力气大,干活实在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又摸出一块更小的碎银子,作势要往那年轻守卫手里塞,嘴里不住告饶:“军爷您多包涵,多包涵!都是小的们办事不力,惊扰了军爷……”
年轻守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碎银,又看了看那低眉顺眼、毫无反应的哑太监,再想到车上是“时疫死的宫人”,心里也有些发毛,不想再多纠缠。
“行了行了,赶紧走!别在这儿挡道!”他不耐烦地挥挥手,退开了。
“是是是!这就走!多谢军爷!”柳太医如蒙大赦,赶紧三步并作两步,跨出了宫门。
“吱呀——哐当!”
身后的侧门,被守卫从里面重重关上了。
那沉闷的关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,也像一记重锤,砸在柳太医心上,让他浑身一颤。
出来了。
真的……出来了?
他有些恍惚地抬头。
眼前不再是高高的、令人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