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说话。
必须交代。
必须用帝王的威仪,用冰冷的指令,将眼前这一切,将心底那翻江倒海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,强行按下去,封存起来。
“按制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吞咽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。
“薄葬。”
两个字,像是用尽了力气。
薄葬。
废后自戕,按宫规,便是薄葬。不入皇陵,不设灵位,草草掩埋,悄无声息,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。
这本是意料之中的处置。
可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,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,在他心口来回切割。
他甚至能听到那刀刃摩擦骨头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无需……”
他又停住了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继续挤出后面几个字,声音更低,更哑,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飘忽。
“惊扰。”
无需惊扰任何人。
无需举办任何仪式。
无需让任何人知道,一个被废的皇后,是如何在这冷宫里,喝下他亲赐的毒酒,无声无息地死去的。
就这样,静悄悄地,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,像抹去桌案上的一粒尘埃。
就这样,静悄悄地,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,像抹去桌案上的一粒尘埃。
让她彻底消失。
连同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一起消失。
“好生……安葬。”
最后这四个字,他几乎是气音说出来的。
轻飘飘的,没什么分量,也没什么具体的指示。
好生安葬?
如何才算好生?
一个薄葬的、自戕的废后,又能如何“好生”?
这话说得矛盾,说得空洞,说得……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,可悲。
可他只能这么说。
仿佛这么说一句,就能减轻一丝心底那灭顶的罪恶感和……恐慌。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,那强行挺直的脊背,几不可察地晃了晃。
他不敢再停留。
一刻也不敢。
生怕再多待一息,那强行筑起的、名为“帝王威仪”的堤坝,就会彻底崩溃。
“处理好。”
他最后嘶哑地丢下三个字,不再是交代,更像是命令,也像是……逃离的借口。
然后,他几乎是踉跄着,猛地转身,朝着那扇斑驳的、半开着的院门,逃也似地快步走去。
步伐凌乱,虚浮,完全失去了往日沉稳威严的帝王步态。
甚至因为脚步太快太急,加上腿脚尚未从麻木中完全恢复,他迈出的第一步就一个趔趄,险些被自己绊倒。
他狼狈地稳住身形,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沾满尘土和酒渍的袍角,就继续朝着门口,几乎是仓皇地奔去。
仿佛身后不是他曾经熟悉、甚至可能有过短暂温情回忆的庭院,不是那个刚刚死去的、他曾经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而是修罗地狱,是无边深渊,是能将他吞噬殆尽的、可怖的梦魇。
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。
立刻。
马上。
走到门边时,他的脚步,几不可察地,极其细微地,顿了一下。
非常短暂的一顿。
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他的右手,下意识地抬起,扶住了旁边斑驳掉漆的、冰冷坚硬的门框。
手背上,之前被碎玉划破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,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干涸痕迹,和酒渍混在一起。此刻因为用力,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,蜿蜒凸起,显得有些狰狞。
他扶着门框的手指,收得很紧,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。
他微微侧了侧头。
似乎想用眼角的余光,最后瞥一眼院中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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