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中的液体,终于见了底。
最后一滴,顺着光滑的杯沿,滑入我的唇中。
一丝不留。
我喝完了。
真真正正地,当着他的面,将那一整杯“毒酒”,饮得一滴不剩。
杯底空了。
只剩下碧玉莹润的光泽,在惨淡的天光下,幽幽地反射着一点微光。
我的手臂,还维持着仰头饮酒的姿势,停在那里。
大约停了一息。
或许两息。
然后,我才缓缓地,放下了手臂。
动作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、诡异的从容。
我将空了的酒杯,从唇边移开。
手腕转动,杯口朝下,轻轻晃了晃。
示意,已尽。
没有一滴酒液滴落。
干干净净。
我垂下手,手臂自然下垂,指尖依旧松松地捏着那只空了的碧玉酒杯。
然后,我缓缓地,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萧凛。
他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变得极其难看。
不是愤怒,不是震怒。
不是愤怒,不是震怒。
而是一种……近乎空白的、茫然的、失血的苍白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盯着我手中那只空了的酒杯,盯着我平静无波的脸,盯着我似乎没有任何异样的唇瓣和脖颈。
他的眼神,空洞了一瞬,随即被一种更加汹涌的、复杂到难以辨别的情绪淹没。有震惊,有不信,有某种碎裂的痕迹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尖锐的恐慌?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近乎气音的、嗬嗬的声响。
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那么死死地盯着我,仿佛想从我脸上,看出一丝毒发痛苦的迹象,看出一丝强撑的痕迹,看出一丝……后悔或恐惧。
都没有。
我站在那里,握着空杯,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脸上甚至没有因为饮酒而泛起一丝红晕,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
除了唇瓣因为沾染了酒液,显得稍微湿润了一些之外,我和饮酒前,没有任何区别。
不,还是有一点区别的。
我的眼神,似乎比刚才更加空旷了。
空旷得,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留恋,甚至连刚才那丝极淡的、似是而非的嘲弄或释然,也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种彻底的、了无生气的虚无。
像一口干涸了千万年的古井,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。
这种平静,这种近乎死寂的平静,比任何激烈的反应,都更让萧凛心头发冷,发慌,发紧。
他想,毒酒发作,难道不该是痛苦的?不该是挣扎的?不该是七窍流血或面目扭曲的吗?
为什么她……
像是为了回应他心中那荒谬的、不愿承认的疑问和恐慌——
我的身体,忽然,几不可察地,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
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枝,只是极细微地一颤。
但在这个死寂的、所有人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的时刻,这一下轻微的晃动,不啻于惊雷。
萧凛的瞳孔猛地一颤。
捏着空杯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发出一声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”声,那脆弱的玉杯,终于不堪重负,从他指间滑脱——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碧玉的空酒杯掉落在坚硬的石板地上,没有立刻碎裂,只是滴溜溜滚了几圈,撞到他的靴尖,停了下来。
但他浑然未觉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系在了我的身上。
我晃动了那一下之后,似乎怔了怔,低头,看向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,又缓缓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心口。
眉头,几不可察地,轻轻蹙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,像是被什么细小的、尖锐的刺痛,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。
随即,那蹙起的眉宇间,迅速弥漫开一种清晰的、无法掩饰的痛楚。
不是剧痛带来的狰狞。
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从内而外弥漫开来的、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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