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他是皇帝。是他亲自下的旨。是他亲自携毒酒而来。是他默许了这一切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所有的路,在踏出第一步时,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。
他只能站在那里,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塑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他妻子、如今是他亲手判了死刑的女人,用最温顺、也最残忍的姿态,迎接他赐予的结局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。
每一息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
终于,我动了。
握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,但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我缓缓地,抬起了手臂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行云流水般的从容,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碧玉酒杯随着我的动作,慢慢抬高,杯中的酒液随之轻轻晃动,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,倒映出头顶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,也倒映出我此刻过于平静的眉眼。
我举杯,齐眉。
这是一个很标准的、饮酒前的姿态。
然后,我的目光,再次抬起。
这一次,没有看向萧凛。
而是越过了他,越过了他身后那扇破败的院门,越过了冷宫高耸的、布满青苔的斑驳宫墙,投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那里,是重重宫阙,是巍峨皇城,是他坐拥的万里江山。
我的目光很淡,很空,带着一种遥远的、近乎虚无的怅惘,又仿佛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静静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看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。
然后,我极轻地,几不可闻地,几不可察地,似是而非地,又弯了一下唇角。
那弧度比刚才更淡,更模糊,几乎只是一个错觉。
快得连离我最近的徐公公都没能看清。
但萧凛看见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自然没有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他又看到了那个笑容。
那个转瞬即逝的、平静到诡异、又仿佛带着无尽嘲讽和悲悯的笑容。
这一次,那笑容里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。
像是……释然?
像是……解脱?
又或者,只是一种彻底的、心灰意冷的……放弃?
他分辨不清。
只觉得那抹极淡的弧度,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,在他心口反复碾磨,带来一种沉闷而尖锐的痛楚,和一种近乎灭顶的、冰凉的恐慌。
他想说什么。
嘴唇翕动,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、气音似的声响。
但他终究,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。
而我已经收回了目光。
重新落回手中的酒杯上。
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刹那的遥望和那抹似是而非的笑意,都只是旁人的幻觉。
然后,在萧凛紧缩的瞳孔倒影中,在徐公公屏住的呼吸里,在青黛绝望到近乎凝固的注视下——
我将酒杯,缓缓递到了唇边。
杯沿微凉,触碰到我同样冰凉的嘴唇。
我没有犹豫。
没有停顿。
甚至,没有闭上眼睛。
我就那样睁着眼,平静地、坦然地,看着前方——看着萧凛那双骤然缩紧、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,然后,手腕微微用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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