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动静很大，人来了，快，马上就到！

他怕我不明白，又极其形象地模仿了一个人昂首阔步走路的姿态，脸色沉肃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。

皇帝，萧凛，已经动身，马上就到冷宫了！

最后的通牒。

常公公看着我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急和催促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将死之人的怜悯。他冒着天大的风险再次前来，就是为了传递这最后的确认和警告。

时间，真的不多了。

或许，皇帝的仪仗已经过了某道宫门，正朝着这最偏僻的角落而来。

我站在那里，看着眼前焦急打手势的老太监，看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眼中复杂的神色，心中原本那最后一丝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细微波澜，忽然彻底平静了下去。

像投入石子的湖面，最终恢复了彻底的澄澈与安宁。

甚至，嘴角不由自主地，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

一个很淡，但很真实的微笑。

不是冷笑，不是讥笑，也不是认命的笑。

而是一种……尘埃落定，前路已明，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笑。

终于来了。

该做的，能做的，我都做了。种子已经埋下，退路已经铺好，连“涅槃”这种传说中的保障都已握在手中。

还有什么好怕的？

我退后一步，敛去笑容，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。然后，面向常公公，也面向他背后、苏太妃所居的宫室方向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，郑重地、缓缓地、深深地，福身行了一礼。

腰弯得很低，姿态极为恭敬。

这一礼，谢苏太妃雪中送炭，冒险相助。

这一礼，谢常公公不顾安危，数次传信。

这一礼，谢这冰冷宫廷中，难得的一点暖意和生机。

大恩不谢。

此刻，千万语，尽在这一礼中。

常公公愣住了。他大概没料到，一个将死之人，在最后关头，不是惊慌失措，不是痛哭流涕，而是如此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，向他，向他身后那位深宫中的贵人，行此大礼。

他连忙侧身避开，不受我的礼，然后急切地挥手，示意我快做准备，又指了指墙头，表示自己要立刻离开。

我直起身，对他点了点头，用手势简单比划：“保重。多谢。”

常公公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，有敬佩，有惋惜，也有一丝决然。然后，他不再耽搁，像来时一样，身形一闪，便悄无声息地溜到墙根下，手足并用，灵活得不可思议，几下就翻上了那不算高的、斑驳的宫墙，身影一晃，便消失在了墙外。

院子里，又只剩下我和青黛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