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缓地,从蒲团上站了起来。
动作依旧从容,甚至带着几分长期礼佛养成的优雅,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,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果然如此的沉痛,有一闪而过的锐利,但更多的,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。
“到底……还是到了这一步。”她低语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随即,她转身,走向佛堂一侧简陋的书案。
老太监立刻跟上,熟练地研墨铺纸。
苏太妃却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从书案下一个隐藏的暗格里,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小包东西。瓷瓶里是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,那包东西则是几样看起来不起眼的药材和一块折叠起来的、空白的、质地特殊的绢纸。
她动作极快,用那瓷瓶里的液体,在一块素帕上沾湿一角,然后在空白的绢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。
字迹显现,是淡褐色的,但很快,那颜色便渗入绢纸纤维,消失无踪。眨眼间,绢纸又恢复了一片空白,仿佛从未有过字迹。
这是一种特殊的药水,写时显色,干后即隐,需用另一种特定的药水浸泡才能再次显现。宫中秘传,用以传递最隐秘的消息。
苏太妃将写好的、此刻已空白的绢纸仔细折好,和那包药材,以及另一个更小的、装着几粒不同颜色药丸的锦囊,一起放入一个寻常的、毫不惹眼的灰色布囊中。
她将布囊递给老太监,嘴唇无声地开合,配合着手势,语速极快地吩咐。
老太监一边看,一边用力点头,表情严肃至极,将每一个手势、每一个口型都牢牢记住。
最后,苏太妃停住,深深看了老太监一眼,那眼神里有郑重,有托付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她轻轻拍了拍老太监枯瘦但稳如磐石的手。
老太监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,重重磕了一个头,然后起身,将灰色布囊仔细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,对着苏太妃又行了一礼,转身,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佛堂外的阴影里。
他的脚步看似蹒跚,实则极快,身形在熟悉的宫道和偏僻小径间灵活穿梭,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,专挑那些荒草丛生、久无人至的近路。
他年纪大了,腿脚不算利索,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。汗水从他花白的鬓角渗出,沿着深刻的皱纹流下,他也顾不上去擦,只拼命地跑,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。
他知道怀里东西的分量。
也知道,自己必须赶在……那杯鸩酒送到之前。
冷宫,西侧荒院。
日头渐高,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。
沈容隐正蹲在屋檐下,面前摊着一块洗净的旧布,上面晾晒着她这几天采集、炮制好的最后一批草药。薄荷、艾草、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,散发着混合的、清苦的香气。
她晒得很认真,手指轻轻拨弄着,让每一片叶子都能均匀地接触到阳光。神情专注而平静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、惬意的弧度,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劳作。
青黛在一旁,用一个小石臼捣着一些干草药,准备做成驱虫的香包。她偶尔抬头看看自家娘娘平静的侧脸,欲又止,最终还是低下头,更用力地捣着,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捣碎在里面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,那么……岁月静好。
如果不是这里高墙深锁,门庭破败,几乎要让人忘了,这里是囚禁失宠妃嫔、被称为“活死人墓”的冷宫。
突然——
“嗖”的一声轻响,一道有些笨拙、却足够迅疾的身影,从侧面那堵矮了半截、爬满枯藤的院墙翻了进来,落地时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容隐拨弄草药的手微微一顿。
青黛则吓得“啊”一声低呼,手中的石杵差点掉在地上,惊恐地看向来人。
是那个哑巴老太监!苏太妃身边最信任的人!
老太监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,此刻扶着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涨得通红,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额角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但他顾不得喘息,一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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