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没有选择了。
萧凛猛地闭上了眼睛。
长长的眼睫,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,微微颤抖。
再睁开时,里面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犹豫、乃至那一点点微弱的不舍,全都消失不见了。
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,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。
他手腕猛地用力,稳住了那不断颤抖的笔。
凭着多年批阅奏章、书写朱批的肌肉记忆,他甚至不需要看,笔尖便精准地落在了绢帛上本该书写名讳和判决的位置。
手腕悬停一瞬。
然后,落下。
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。
“沈氏容隐,德行有亏,不堪后位,今赐自尽,以全其体面。”
每一个字,都写得极其工整,极其用力。
朱红的墨迹,深深沁入绢帛的纹理,鲜艳得刺眼,也冰冷得刺骨。
尤其是“赐自尽”那三个字,最后一笔的捺,甚至因为用力过猛,微微劈开了笔锋,在绢帛上留下一道略显狰狞的痕迹。
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又像……他心上被自己亲手剜去的一块肉。
写完了。
短短一行字。
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。
也仿佛,抽干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,和那最后一点点,属于“萧凛”这个人的温度。
笔,从他骤然松开的手中滑落。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掉落在绢帛上,在那行朱批的末尾,拖出一道长长斜斜的、难看的红痕。
然后滚落到地上,在冰冷金砖上弹跳了两下,不动了。
笔尖残留的朱砂,在地面上溅开几星细小的红点。
像血。
萧凛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伸手扶住了旁边唯一还立着的、之前被他踹倒又扶起的椅子背。
指尖冰凉,甚至有些麻木。
他垂着眼,没有去看那绢帛上的字,也没有去看地上那支笔。
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握笔的右手。
那只手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、细微地颤抖着。
指腹上,似乎还残留着笔杆温润的触感,和……书写判决时,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。
御书房内,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比之前更加压抑,更加空旷的死寂。
徐公公依旧高举着托盘,托盘上,那张写着朱批的诏书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又像一块千年寒冰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上,也压在他的心头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诏书上,笔墨未干的、淡淡的腥气。
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也是……死亡的味道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只能更深的低下头,将眼底那一点点复杂的情绪,彻底掩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个呼吸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萧凛终于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抓着椅背的手。
他直起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和痛楚,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剩下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,或者说,麻木。
他转身,不再看那诏书,也不再看徐公公。
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窗棂分割的、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声音干涩,沙哑,却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,听不出丝毫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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