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眸,看着那托盘。
明黄色的锦缎,绣着祥云金龙,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颜色和纹样。此刻,却用来覆盖一道索命的旨意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锦缎冰凉的丝滑表面,微微顿了一下。
然后,像是用尽了力气,才猛地一掀。
锦缎滑落,露出底下那张空白的、质地柔软却沉重的明黄绢帛,以及旁边那支笔尖殷红如血的朱笔。
绢帛上空无一字。
只等着他,写下那个名字,和那句判决。
“赐自尽”。
简简单单三个字。
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。
就能……彻底抹去那个月下平静的侧影,抹去那句“这里很清净”,抹去昨夜他心头那一点点荒谬的、可笑的涟漪。
萧凛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那空白处。
仿佛能穿透绢帛,看到那三个字被写下,看到那道旨意被颁布,看到……内侍端着那杯鸩酒,走向冷宫,走向那个小院。
走向她。
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搅。
带着冰冷的、尖锐的恶心感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刚登基不久,处置一个犯上作乱的老王爷。也是赐自尽。老王爷接过酒杯时,那怨毒不甘的眼神,他至今记得。
后来,那老王爷七窍流血,死状凄惨。
那时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帝王之路,本就由鲜血和白骨铺就。他早已习惯。
可此刻……
只要一想到,那双或许依旧平静、或许会带上嘲讽、或许最终也会染上怨恨的眼睛,将要那样死死地、冰冷地瞪着他……
只要一想到,那具昨夜还披着月色、带着草药清苦气息的身体,将会变得僵硬、冰冷、了无生机……
那股恶心感便更加汹涌地冲上喉咙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鸩酒的味道。
灼热的,辛辣的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滚过喉咙,烧穿肚肠……
她会疼吗?
会恨吗?
会……后悔遇见他吗?
“陛下?”徐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,将他从那些血腥恐怖的想象中拉回。
萧凛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竟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苍白得可怕。
他定了定神,强行压下胃里的不适和心头那股尖锐的刺痛。
目光,重新落回那空白的绢帛上。
眼神,渐渐重新变得冰冷,坚硬。
他不能再想了。
他是皇帝。
是这江山社稷的主人。
他没有选择。
从来,都没有。
他缓缓伸出手,却不是去拿笔,而是用指尖,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绢面。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、缱绻的温柔。
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又仿佛,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徐公公跪在地上,高举着托盘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他能看到陛下手指的微颤,能看到陛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几乎要碎裂的痛楚。
但他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能做。
他只是一件工具,一个传递死亡讯息的工具。
终于,萧凛收回了手。
指尖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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