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又闪过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平静,疏离,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悲悯?
她悲悯他什么?
悲悯他身为帝王,却连一个女子的生死都护不住?还是悲悯他困于权术,失了本心?
“呵……”
萧凛低低地笑了一声,在空旷的寝殿里,带着浓浓的嘲讽,不知是对她,还是对自己。
他重新躺下,却觉得这宽大柔软的龙床,今夜格外硌人。锦被温热,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。
他在金銮殿上,手握生杀予夺大权,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。
她在冷宫破院,自种瓜菜,翻阅旧书,却说“很知足”。
何其讽刺。
杀意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,像两条毒蛇,在他心底撕咬纠缠。
一边是江山社稷,朝局安稳,是他身为帝王的职责和冷酷的理智。
一边是那双沉静的眼眸,那句“想活罢了”,和那株在绝境中顽强盛开的、让他移不开视线的奇花。
私心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正在被“私心”左右。
而这私心,竟是为了一个他亲自下旨废黜、或许明日就要下令处死的女人。
这感觉陌生又危险。
像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,随时可能将人吞噬。
像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,随时可能将人吞噬。
他该立刻掐灭这不该有的念头。
就像从前无数次,掐灭那些会影响判断的柔软情感一样。
可是……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光滑的缎面。
他想起她指尖拂过草药时的轻柔。想起她说“有地种,有书看”时,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。想起她坦然承认“自己琢磨”医术时,那近乎理直气壮的澄澈眼神。
她真的……和柳文渊有勾结吗?
若真有,柳文渊为何还敢大张旗鼓入宫求见?若不是,她那身医术又从何而来?难道真是天赋异禀,在冷宫那种地方自行领悟?
疑点太多。
杀一个疑点重重、可能无辜的人?
还是留一个身怀秘密、可能带来祸患的人?
时间在挣扎中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的天色,从浓墨般的漆黑,逐渐透出一点蟹壳青。
更漏声不知响过了多少下。
萧凛依旧毫无睡意,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头痛欲裂。
杀,不忍,且憾。
不杀,不安,且险。
难道……就没有两全之法?
一个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,微弱地亮起。
或许……可以不杀。
但也不能放她在冷宫。
找个由头,将她远远送走,送到一个更偏远、更与世隔绝,但也相对安全的地方。比如,京外某处皇家行宫,或者……更远的、看守严密的庵堂?
名义上是“圈禁”或“静修”,实则隔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也隔绝林家可能的探查和利用。
这样,既不必立刻取她性命,又能将这个“变数”牢牢控制住。
至于她身上的秘密……来日方长,或许可以慢慢查探。
这个想法一旦出现,便在萧凛心中迅速扎根,蔓延。
仿佛在无尽的挣扎中,终于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缝隙。
虽然依旧有风险,虽然并非万全之策,但至少……不必立刻面对那杯毒酒,不必立刻抹去那双沉静眼眸里的光。
他疲惫地合上眼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。
就这么办。
找个合适的时机,寻个稳妥的由头,比如……她“突发恶疾”,需离宫静养?或者,寻个“冲撞”的罪名,发配去偏远行宫“思过”?
具体细节还需斟酌,但方向似乎有了。
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,似乎因为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支点,而稍微松动了一丝。
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一夜未眠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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