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,要么是彻底认命,在冷宫里自生自灭,麻木等死。
要么,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,悄悄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。
萧凛更倾向于后者。
因为“认命”的人,不会种出那样生机勃勃的菜地,不会熬出那样鲜美的汤,更不会拥有足以指点太医的医术。
她身上那种平静,不是死水般的绝望,而更像是一种……积蓄力量的蛰伏。
这个认知,让萧凛心里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被隐瞒的不悦——身为帝王,尤其还是她的夫君,竟然对她如此不了解。
有掌控欲被挑衅的微恼——一个本该在他掌控中、命运由他定夺的废后,似乎正脱离他预想的轨迹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,和一丝……极其隐蔽的探究欲。
就像发现了一本看似平平无奇、内页却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书,你明知翻开可能有危险,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。
“柳文渊这几日,可还去过冷宫?”
他问。
“未曾。”徐公公摇头,“柳太医自那日后,除了按时来为陛下请脉、调整方剂,便是回太医院当值,并未再去过冷宫。想来……也是避嫌。”
避嫌?
萧凛不置可否。
或许吧。但柳文渊不去,不代表那个女人就真的与世隔绝了。那安神香,那调理思路,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已经激起了涟漪。
他身体的好转是实实在在的。
这让他无法简单地将“沈容隐”这三个字,重新扔回记忆的角落。
他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,在批阅奏章的间隙,在闻到殿内熟悉的龙涎香中夹杂的那一丝清苦气息时,想起她。
想起她递过汤碗时,那双平静无波、映着夕阳的眼睛。
想起柳文渊说她“于医道颇有天赋”时,那略带惊异的语气。
这个女人,像一团迷雾。
他派人去查,却查不到任何端倪。这本身,就透着不寻常。
他贵为天子,坐拥四海,掌控生杀予夺,却对一个住在自己皇宫最偏僻角落的废后,产生了如此强烈的、无法掌控的疑惑。
这感觉,很陌生,也很……不舒服。
却又带着某种隐秘的吸引力。
萧凛放下朱笔,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初夏繁盛的景致,绿树浓荫,花开正好。但他的目光,却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楼阁,投向了皇宫西侧那片被遗忘的、荒凉的角落。
冷宫。
那里关着一个女人。
一个治好了他头痛的女人。
一个身上充满谜团的女人。
一个……让他开始感到好奇的女人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。
想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。是在侍弄那些青菜,还是坐在破旧的廊下,看着那方窄小的天空,心里又在盘算什么?
想知道她那身医术,究竟从何而来。是早有传承,还是入冷宫后有了奇遇?
更想知道,她对他这个废黜她、将她打入冷宫的皇帝,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是恨?是怨?还是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……平静无波,甚至不在乎?
“陛下,”徐公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迟疑,“林相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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