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往常,萧凛或许会给她几分面子。
但此刻,他只觉得烦。无比烦躁。
“出去。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林挽月脚步一顿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但很快又调整过来,声音放得更柔,带着委屈:“陛下,龙体要紧。您这样,臣妾心里难受……”
她说着,又走近几步,试图将汤盅放在御案上,那股暖香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。
萧凛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因为疼痛和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锐利得像刀子一样,直直刺向林挽月。里面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赤裸裸的不耐和厌恶。
“朕说,出去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,“听不懂吗?”
林挽月的脸,瞬间褪尽了血色。她从未见过萧凛用这种眼神看她,哪怕是在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。那眼神里,没有她熟悉的、或许带着敷衍的温和,只有彻底的冰冷和驱逐。
委屈、难堪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涌上心头。她咬了咬唇,盈盈拜下,声音带着哽咽:“臣妾……臣妾告退。”
她退得很快,几乎是踉跄着出去的,连汤盅都忘了端走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那盅雪蛤汤散发着微热的气息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令人不适的暖香。
萧凛闭上眼,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挥了挥手,哑声道:“徐安,把窗户打开……散散这味儿。”
徐公公连忙应是,悄无声息地打开半扇窗。夏夜微凉的风吹进来,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气,稍稍冲淡了殿内甜腻的香气和沉闷的药味。
萧凛深深地、无力地靠进椅背。
头痛依旧肆虐。
但林挽月身上那股精心雕琢的香气,却让他莫名想起另一种味道。
很淡,甚至有点清苦。
是……药味?还是泥土味?混着一点简单的、食物本身的味道。
对了,是那碗汤。
很久以前,在他还不是皇帝,或者刚登基不久,有一次也是忙到深夜,头疾初犯。那时,还是太子妃的沈容隐,端来了一碗汤。
不是什么雪蛤、燕窝之类的珍品。
好像就是普通的青菜,加了点豆腐,打了点蛋花,清汤寡水的,上面飘着几点油星。卖相实在不怎么样。
他当时正烦着,看都没看就让她端走。
她却没走,只说:“殿下,政务再忙,也得顾着身子。这汤不费事,也不油腻,您多少喝两口,暖暖胃。”
语气平平淡淡的,没有林挽月那种刻意的温柔小意,也没有妃嫔们常见的敬畏讨好。就是……很平常的一句话。
他当时或许是饿极了,也或许是头疼得懒得再说话,就随手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味道……说实话,很一般。盐似乎还放少了,淡得很。
但喝下去之后,胃里确实舒服了些。那股因为烦躁和疼痛而翻腾的恶心感,好像也压下去一点。
他后来再没喝过那种汤。
她也再没给他送过。
沈容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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