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三天。
不大,但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,把冷宫本就潮湿的院落浇得更显破败泥泞。空气里弥漫着青苔和木头腐烂的味道,还有墙角那几畦菜苗被雨水冲刷后散发的、微弱的清新土气。
我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,就着窗外昏沉的天光,翻看着一本从系统那里“领悟”来的、旁人看不见的《毒理杂症初解》。书页是虚影,知识却是实实在在印在脑子里的。青黛坐在我对面的小杌子上,手里拿着针线,努力缝补一件旧衣的破口。针脚歪歪扭扭,但她缝得很认真。
“小姐,您说……柳太医能明白您的意思吗?”
青黛放下针线,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,压低声音问,“那‘冷宫故人’的提示,是不是太含糊了些?他能想到是苏太妃那边吗?”
我合上“书”,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。
“如果他够聪明,也够想知道答案,就会想到。”
我看向窗外连绵的雨丝,“宫里看似壁垒森严,但总有些地方,有些人,是特别的。苏太妃的静心苑,位置够偏,也够超然。柳太医若真如我们打听的那般,是个醉心医术、不通钻营却并非愚钝之人,在走投无路又心怀疑惑时,去静心苑‘偶然’想起什么,或者‘顺便’拜访一下,并不算出格。”
“而且,”
我顿了顿,“我们需要的,也只是一个‘可能’。一个让他能顺着藤蔓,稍微摸到一点瓜秧的机会。剩下的,就看苏太妃肯不肯,以及……柳太医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脸上忧色未褪:“可苏太妃那边……会帮我们传信吗?咱们上次送去的酱菜,她收了,还让嬷嬷回了些陈米。可这递信……风险太大了。”
是啊,风险太大。
但值得赌。柳太医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、且有可能在关键环节提供帮助的唯一人选。假死药方需要精通药理又肯冒险的人来配制和完善,光靠我自己那点纸上谈兵的“初级医术”,加上系统给的未必完全对症的成品,我心里没底。
我们必须有一个可靠的、懂行的“内应”。
雨声渐渐小了,变成屋檐滴水,嗒,嗒,嗒,敲在石阶上,也敲在人心上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极轻的、有规律的叩击声。
三长,两短,停顿,再三短。
是我和苏太妃身边那个沉默寡的周嬷嬷约定的暗号。
我和青黛同时抬起头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。
青黛立刻放下针线,轻手轻脚走到门边,侧耳听了听,然后缓缓拉开一条门缝。
门外站着周嬷嬷。她穿着深灰色的旧宫装,打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,伞沿雨水汇成线,滴滴答答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微微抬了抬眼皮,目光平静地扫过我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迅速塞到青黛手里。
“太妃娘娘说,酱菜腌得不错,下回可以多送些。这个,是娘娘赏的针线,给你家主子解闷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,干瘪,没什么起伏。
说完,她也不等青黛回应,转身就走,伞面很快消失在雨幕和荒草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青黛迅速关好门,插上门栓,捧着那小包快步走到我面前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我接过油纸包,入手微沉。拆开外面几层防水的油纸,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粗布袋。再打开布袋,先倒出来几卷颜色暗淡的普通丝线,和几根针。
而在丝线下面,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是最普通的黄麻纸,没有署名,没有火漆,只在背面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的、歪歪扭扭的药杵图案。
是柳太医!
他真的收到了提示,真的通过苏太妃,把信送进来了!
我捏着那封信,感觉薄薄的信封似乎有千斤重。青黛也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