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有了雏形,剩下的就是填上那些巨大的窟窿。
最大的窟窿,就是“人”。
可靠的,能在这要命关头上帮一把的“人”。
我和青黛在冷宫,是两只被掐断了所有触角的虫,除了彼此,两眼一抹黑。
“小姐,您真的觉得……苏太妃会帮我们?”
青黛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粗盐抹在仅存的一小块肉干上,一边压低声音问。
这是我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,原本想着万一哪天断粮,还能应个急。但现在,它有更重要的用处。
“不确定。”
我把肉干用干净的干荷叶包好,外面又裹了两层洗得发白的旧布,“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可能递出话去的渠道。”
苏暮雪,苏太妃。
先帝晚年的一位妃嫔,无子无女,性情淡泊。先帝去后,她自请迁居西六宫最偏僻的静心苑,常年礼佛,几乎不出院门,是个宫里都快忘了的人物。
我和她唯一的交集,是刚被打入冷宫的那个冬天。我和青黛又冷又饿,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,一个面生的小太监,悄悄塞给我们一个粗布包裹。
里面是两件半旧的、但厚实干净的棉衣,还有几个冷硬的、但能果腹的馍馍。
包裹里没有只片语。
但青黛后来在御花园撞见过那个小太监,他正恭敬地跟在一位身着素衣、面容平和的嬷嬷身后,那嬷嬷伺候的,正是去佛堂上香的苏太妃。
那嬷嬷似乎看了青黛一眼,眼神很静,没什么情绪,随即就挪开了。
青黛回来跟我说了,我们心里就有了数。
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,不重,但足够我们在冰冷的宫墙里,记住一个名字。
“太妃久居深宫,能自保已是不易,为何要蹚我们这趟浑水?”
青黛还是担心。
“也许,是看我们可怜。”
我系好布包,声音很轻,“也许,是她本性良善。也许……她也有她想做的事,而我们,恰好可能成为一枚棋子。”
“棋子?”
“在这宫里,谁不是棋子?”
我扯了扯嘴角,“能被利用,说明还有价值。怕的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,那才真是死路一条。”
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我们现在,就是要把自己这枚棋子的价值,展示给可能用我们的人看。”
我把布包递给她,“这肉干,你找机会,混在咱们之前晒的那些安神香草里。明日午后,老地方,若见到那位嬷嬷,或是她手下的小太监,就‘不小心’把香草连同这布包掉在地上。他若捡了还你,你就道谢离开。他若没还,或是打开看了,就说明有门。”
布包里,除了肉干,还有一张我昨夜用烧过的树枝,在巴掌大的、最粗糙的草纸上写的“信”。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,且措辞极其隐晦:
“沉疴缠身,恐不久矣。闻宫外有良医柳姓者,擅治奇症,心向往之。奈何宫墙深锁,难觅良方。若得贵人相助,愿以残躯一试,或有一线生机。孤女沈氏,泣血拜上。”
没有提假死,没有提计划,只说自己病重,听闻宫外有位柳太医医术好,想求医问药。姿态放得极低,是绝望之人的卑微恳求。
但“柳姓者,擅治奇症”和“一线生机”这几个字,若对方是有心人,自然能品出不同。
若苏太妃并无此意,或不愿惹麻烦,这封信最多被当作疯癫弃妇的胡乱语,那点肉干香草,就当是孝敬,断了这念头便是。
若她有意……那这就是投石问路。
青黛深吸一口气,接过布包,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抱着我们的身家性命。“小姐放心,奴婢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小心。”
我看着她,“宁可送不出去,也别被人察觉。”
“嗯!”
等待的时间,格外难熬。
青黛揣着那个布包,像揣着一块火炭,坐立不安。我则继续每日的“功课”:去枯井边签到,去破佛堂前转转,在冷宫各个角落“闲逛”,顺便练习如何将小石子藏在舌下快速吞咽,如何在倒地时让姿态更僵硬自然。
系统提示音偶尔响起,给的东西依旧琐碎——几枚铜钱,一小包饴糖,一块还算干净的旧帕子。
聊胜于无。
我统统交给青黛收好,这些都是未来的盘缠,或者关键时刻能换点东西的筹码。
第二天午后,青黛揣着东西出去了。
我在冷宫里,看似悠闲地给那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菜浇水,实则耳朵竖得老高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偏西,青黛还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