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太妃惦念。”
我垂下眼,心里快速盘算着她的来意。绝不会只是送点心这么简单。
苏暮雪自己寻了张凳子坐下,那凳子腿还有点跛,她坐得却稳当。“坐吧,站着说话累得慌。”
我依在她对面坐下。青黛机灵地退到门边,守着。
炭盆里,一块炭“噼啪”轻响,爆出几点火星。
屋内一时寂静,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。
苏暮雪并不急着说话,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眸看着我,仿佛在打量,又仿佛只是随意看着。
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,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冷宫弃妇的麻木和恭顺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她忽然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太妃何出此?”
我抬起眼,略带疑惑。
苏暮雪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转瞬即逝。“这冷宫死气沉沉久了,近来倒有些动静。琴音虽不成调,倒也日日不绝。”
她果然听到了。
我指尖微蜷,面上却露出几分苦涩和自嘲:“不过是打发时日,胡乱拨弄罢了,扰了太妃清静,是臣妾的不是。”
“胡乱拨弄?”
苏暮雪目光转向墙角,那里靠着我那把自制破琴,“能坚持日日拨弄,便不是胡乱。心不定,琴音如何能稳?”
苏暮雪目光转向墙角,那里靠着我那把自制破琴,“能坚持日日拨弄,便不是胡乱。心不定,琴音如何能稳?”
她这话,意有所指。
我心头凛然,知道这位太妃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与世无争。她听到了琴声,或许也注意到了别的?比如,我们院子里那开垦过的一小片地?比如,青黛偶尔晾晒的、并非宫中份例的草药?
“太妃……”
我斟酌着开口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
苏暮雪打断我,自己动手,倒了杯热茶,袅袅白气升腾,模糊了她平静的面容,“这深宫之中,谁还没点打发时辰、安顿心神的小玩意儿?哀家年轻时,也爱摆弄些花草,调弄些香丸。”
她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。
“只是,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有些事,过犹不及。这地方,终究是‘冷宫’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咬得略重。
我端起那杯温热的茶,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,垂下眼帘:“太妃教诲的是。臣妾……明白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冷宫,是皇帝遗忘的角落,也是许多人监视的所在。我可以有点“无伤大雅”的小动作,比如弹弹破琴,但不能太过,不能引起不该有的注意。
她在提醒我,也在……观察我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苏暮雪端起自己那杯茶,浅浅呷了一口,不再提这个话题,转而说起天气,说起她年轻时在宫里见过的几场大雪,说起御花园里某株梅树怕是开了。
她语气闲适,如同寻常长辈闲聊。
我也顺着她的话,偶尔应答几句,心思却飞速转动。
她今日来,绝不只是提醒我低调那么简单。送点心是借口,提及琴声是敲打,那之后呢?
果然,闲聊了约莫一盏茶时间,苏暮雪放下茶杯,似乎准备起身离开。
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她走到门边,青黛赶紧替她打起那扇漏风的破棉帘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,她站在门廊下,微微侧身,像是随口一提:
“说起来,这冷宫底下,听说前朝修得复杂。暗道密室,纵横交错。可惜年深日久,图纸散佚,入口也早不知埋在哪片砖石瓦砾下了。”
她说完,并未回头,拢了拢斗篷,踏入了纷飞的雪中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院落外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指尖冰凉。
不是因为风雪。
是因为她最后那句话。
冷宫底下……前朝……暗道密室……
图纸散佚,入口难寻……
她是真的随口一提,还是……意有所指?
“小姐,太妃娘娘走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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