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盖章,用印,派人去西苑宣旨。
一了百了。
从此,再没有人用那种平静到漠然的眼神看他,再没有人会在冷宫种出不合时宜的绿色,再没有人让他深夜批阅奏折时,会突然走神,想起坤宁宫窗下那抹浅碧色的身影和温柔的笑意……
心脏某个地方,像是被细针猛地扎了一下,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。
他竟有些……不舍?
不,不是不舍。
是烦躁。
是那种事情脱离掌控、人心难以测算的烦躁。
是对自己竟会为一个早已弃之如敝屣的女人,产生这些毫无意义波动的……自我厌恶。
萧凛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,如同被深冬寒冰彻底冻结的湖面,归于一片深不见底、也冷不见底的沉寂。
那里面,再也没有属于“萧凛”个人的挣扎、不忍,或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只剩下属于帝王萧凛的,冰冷、坚硬、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手指不再颤抖。
稳稳地,握住笔杆。
笔尖落下。
鲜红的朱砂,触碰到明黄的绢帛,留下第一道痕迹。
笔画凌厉,力透纸背。
沈。
沈。
容。
隐。
三个字,他写过无数次。批阅奏折时,偶尔看到沈家旧事,会划过脑海;拟定废后诏书时,曾亲手写下;甚至更早,大婚之前,钦天监呈上候选名讳,他也曾对着这几个字,想象过未来皇后的模样。
从未有一次,像现在这样。
每一笔,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,拖拽着某种他不愿深究的东西,沉入无底深渊。
名字写完。
稍顿。
然后,是那决定命运的判词。
赐。
自。
尽。
最后一笔收锋,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三个猩红的字,紧挨着那个名字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判定了所有。
写完了。
萧凛放下笔。
笔杆与玉质笔架轻轻碰撞,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他静静地看着绢帛上那行字。
“沈容隐,赐自尽。”
简单的六个字。
一个人的一生,就这样被决定了。
轻松得,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。
“拿去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嘶哑,但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异样,“用印。”
徐公公屏住呼吸,上前一步,双手极其小心地捧起那张轻飘飘、却又重逾千斤的绢帛。
明黄的底,朱红的字。
触手冰凉。
“是,陛下。”
徐公公躬身,捧着那未用印的诏书草案,一步步退到御书房角落专门存放印玺的紫檀木柜前。
他从怀里取出贴身保管的钥匙,打开柜门,里面是排列整齐的、代表至高权力的玉玺宝印。
他取出其中一方,蘸了印泥,然后看向御案后的帝王。
萧凛背对着他,面朝窗外最后一点即将消失的暮色,只留下一个挺直却孤寂的背影。
徐公公深吸一口气,将玉玺对准绢帛下方留出的空白处。
只要落下。
盖上这代表天子意志的印记。
这份诏书,就将生效。
西苑冷宫里的那个人,就将迎来她生命的终点。
御书房里,只剩下徐公公压抑的呼吸声,和窗外呼啸而过的、呜咽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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