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御史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陛下明鉴!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,以仁孝治天下,后宫和睦,乃为天下表率,方能阴阳调和,国运昌隆。然近年来,宫闱不宁,先是……先皇后失德被废,已损阴德。如今废后沈氏,不思悔改,幽居冷宫仍不安分,前些时日更惹出巫蛊流,惊扰宫禁!此等阴秽不祥之人久居宫闱,岂能不冲撞国运,惹怒上天?老臣以为,此番边关告急,戎狄猖獗,与此不无干系!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,直接将边关战事与一个深宫废后挂钩,扣上了“阴秽不祥”、“冲撞国运”的大帽子。
殿内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
林相垂着眼,捻着胡须,不动声色。
他身后,立刻有几位官员出列附和。
“王御史所极是!臣亦听闻,西苑冷宫近来屡有异象,恐非吉兆!”
“陛下!边关将士浴血奋战,保家卫国,若因宫闱阴私而致使战事不利,寒了将士之心,动摇了国本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“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,肃清宫闱,以正视听,以安军心民心!”
辞越来越激烈,目标也越来越明确——就是要皇帝处置沈容隐,最好是以“不祥”之名,彻底了结。
少数几个清流官员面露不忍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可看看林相一系人多势众,又看看御座上沉默不语的皇帝,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为了一个早已失势、注定结局的废后,得罪如日中天的林相,不值当。
萧凛静静听着,冕旒下的脸看不出表情。
只有离得最近的徐公公,隐约看到陛下扶手上那只手,手背青筋,微微凸起。
“众卿之意,朕已明了。”
等到附和的声浪稍歇,萧凛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波澜,“边关战事,系于将士用命,粮草充足,将帅得人。与深宫妇人何干?将此等军国大事,归咎于一人,岂非可笑?”
他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林相眼皮微抬,终于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王御史等人所,虽有些……急切,却也不无道理。天象人事,玄之又玄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废后沈氏,德行有亏,于冷宫中生事,确为不祥。如今边关危急,正是需要上下一心、同仇敌忾之时。若因一人之故,使得朝野有疑,军心有隙,于大局不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恳切,也更显沉重:“陛下,老臣深知陛下仁厚,念及旧情。然,为君者,当以天下为重。牺牲一人,而安天下之心,稳将士之志,乃不得已之取舍。还请陛下……为江山计,为社稷计,忍痛割爱,以定人心!”
“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!”
林相一系的官员齐声附和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萧凛沉默了。
他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一片,看着林相那看似忧国忧民、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,看着那些或真心、或假意、或麻木的面孔。
他是皇帝,是这天下之主。
可此刻,他坐在这至高无上的龙椅上,却感到一股深深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和束缚。
他想保住那个女人吗?
那个在冷宫里种菜,对他疏离而平静,却又会在危险时下意识提醒他“小心”的女人?
他不知道。
或许有那么一瞬间,他是想的。
可他是皇帝。他的肩膀上,担着万里江山,亿万黎民,前线将士的性命,朝局的稳定,边境的安宁……所有这些沉甸甸的东西,都在拉扯着他,逼迫他做出“正确”的选择。
而那个女人的生死,在这架庞大的、名为“江山社稷”的天平上,轻如鸿毛。
林相的话,像一把精准的刀,插进了他最无法反驳的地方——人心,军心。
边关急需钱粮兵马,需要朝野上下一心。林相一系的势力,在其中举足轻重。用一个早已废弃的皇后,换取他们的“忠心”和支持,换取前线的安稳,怎么看,都是一笔“划算”的买卖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,也归于沉寂的深潭。
“此事,朕自有考量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退朝。”
说罢,不待众臣反应,他已起身,拂袖转入后殿。
“退朝——”
徐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“恭送陛下——”
百官山呼,心思各异。林相缓缓直起身,与王御史交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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