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天空下,巍峨的皇宫深处,御书房。
气氛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。
紫檀木的龙案上,堆着两摞奏折。一摞是寻常政务,另一摞,最上面几本,朱批墨迹犹新,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萧凛坐在宽大的龙椅上,背脊挺直,一只手按在摊开的奏折上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、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规律而沉闷的声音,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响,敲得侍立在一旁的徐公公心头发紧,大气不敢出。
皇上的心情,很不好。
不,是非常不好。
“北境戎狄,今冬屡次犯边,劫掠粮草,杀伤边民。镇北将军请调粮草十万石,饷银三十万两,并增兵两万……”
萧凛的目光落在边关急报上,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,压在他的心头。
户部尚书在另一份奏折里哭穷,国库空虚,连年天灾,税赋收缴不力,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粮,实在捉襟见肘。兵部则扯皮将领调派和军械补给的问题。
而就在这份让人焦头烂额的边关急报旁,另一份奏折的内容,同样刺眼。
是右相林崇,也就是林挽月的父亲,今日早朝后单独呈上的。
奏折写得冠冕堂皇,引经据典,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——废后沈氏,德行有亏,久居冷宫,非但不知悔改,反惹出巫蛊祸乱宫闱之事,实为不祥。为后宫安宁,为社稷稳固,请陛下早下决断,以安人心。
“不祥……”
萧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,指尖微微用力,按在光滑的紫檀木上,泛出青白色。
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日西苑冷宫中的景象。
那个女人跪在雪地里,背脊挺直,脸上是过分的平静。她条分缕析地辩驳,她指出布料的破绽,最后,那墙角诡异的、连他都一时被慑住的光影……
真的只是巧合?还是……她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?
“变了许多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句那天自己说的话。
确实变了。变得沉静,变得尖锐,也变得……让人看不透。
这份看不透,在此时,与“不祥”二字微妙地重合,成了林相奏折里最有力的攻讦武器。
一个“不祥”的、且可能与诡异之事有牵扯的废后,在边关告急、朝局需要稳定(尤其是需要倚重林相一系势力)的时候,似乎成了一个可以、甚至应该被舍弃的棋子。
用来安抚权臣,稳定“内患”,让皇帝能集中精力应对边关的“外忧”。
很划算,不是么?
用一个人的生死,来换取朝堂一时的平静,换取边关将士所需的钱粮能更顺利地筹措调拨。
这本该是一道不需要犹豫的选择题。为君者,当以社稷为重。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,也是他登基以来一直践行的准则。
可是……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是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烦躁?
为什么看到“早下决断”那几个字时,胸口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,闷得发慌?
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。
不是西苑雪地里的对峙,而是更早以前。
是坤宁宫,春光正好。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,坐在窗下绣花,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。听到他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里是微微的惊讶,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,放下绣绷起身相迎……
那时她眼中只有他,没有那层冰封的疏离。
“陛下?”
徐公公小心翼翼地声音在一旁响起,打断了萧凛的思绪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底有瞬间的恍惚,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烦躁取代。
“何事?”
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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