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平静,在经历过生死诬陷、见识过“鬼神显灵”(无论真相如何)之后,显得尤为突兀,甚至……有些诡异。这不是一个深宫妇人该有的反应。哪怕她曾是皇后,哪怕她经历过废黜,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,也超出了常理。
她认出“雨过天青锦”的敏锐,她逼问刘婆子细节的犀利,还有那最后指向墙角、引发“异象”的举动……
萧凛的眸色深了深。心底那因“天证”而稍稍减轻的对她行巫蛊的怀疑,被另一种更深的疑虑和探究所取代。这个女人,在冷宫这一年,到底经历了什么?还是说,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?
厌烦。
一种强烈的、从心底涌上的厌烦,几乎要压过对巫蛊本身的憎恶。
他厌烦这后宫里永无止境的算计、陷害、倾轧。厌烦这些女人表面温柔小意,背地里却用尽阴私手段,无所不用其极。更厌烦,自己身为帝王,却不得不时时被前朝后宫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所掣肘,连处置一个证据确凿的妃嫔,都要权衡再三。
林相。
这个名字在萧凛心头重重一压。
林挽月的父亲,当朝右相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在军中亦有影响力。眼下北境边关不宁,粮草调度、将领任免,处处需要林相一系的配合。此时若因巫蛊案严惩林挽月,哪怕证据确凿,也势必会与林相彻底撕破脸。边关不稳,则社稷动荡。
可若轻轻放过……
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沈容隐。
她依旧安静地跪在那里,单薄的旧衣抵不住风雪,身形显得伶仃,背脊却挺得倔强。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裁决早已不抱期待,或是……不屑期待。
萧凛的心,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,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。
钝钝的,并不尖锐,却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