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凭空浮现又诡异消散的光影,不仅彻底击垮了春纤,更是在所有目睹者心中投下了巨大的、难以磨灭的震撼与恐惧。一时间,院中落针可闻,只有风雪呼啸,以及春瘫在地上、如同离水之鱼般嗬嗬喘息的微弱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雪水的冰冷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源自人类最深处恐惧的颤栗。
“鬼……是鬼!是那冤死的宫人显灵了!”
不知哪个胆小的宫女带着哭腔,喃喃了一句,立刻被旁边人死死捂住嘴,但那份惊惧已如瘟疫般蔓延。许多宫人妃嫔面色惨白,不敢再看那处已然恢复寻常的墙角,更不敢去看站在那里、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沈容隐——这个能“引动”如此异象的冷宫废妃,此刻在她们眼中,莫名地蒙上了一层难以说的神秘与可怖。
萧凛的胸膛微微起伏,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光影消散的地方,又缓缓移到沈容隐身上,其中的风暴几乎要凝为实质。是巧合?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?还是……真如她所,天理昭昭,冤屈之气凝聚不散?无论是哪一种,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——沈容隐,是被陷害的。而陷害她的人,此刻正瘫在地上,丑态毕露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林挽月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她试图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安抚或辩解的笑容,却只让那张绝美的脸显得更加扭曲僵硬,“这、这定是妖术!是沈氏这妖女使的障眼法!她定是修习了什么歪门邪道,在此蛊惑人心!陛下万万不可相信啊!”
她的辩白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。在那样“神迹”般的景象面前,任何关于“妖术”的指控,都更像是垂死挣扎的攀咬。
萧凛终于动了。他没有理会林挽月,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锁链,沉沉地落在了瘫软在地、失禁尿骚味已然隐隐散出的春纤身上。
“说。”
他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的重压和刺骨的寒意,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。
春纤被这声音一激,猛地抽搐了一下,涣散的眼神对上了帝王那双毫无温度、宛若看死物一般的眼睛。最后一点侥幸和强撑的心理防线,在帝王这声不带任何情绪的质问下,彻底崩碎成齑粉。
“奴婢说!奴婢全说!陛下饶命!娘娘饶命啊!”
她也不知是在向谁求饶,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又因瘫软无力而重新趴伏在地,额头将冰冷的雪地磕得砰砰作响,混着之前的血污,一片狼藉。她的声音嘶哑尖利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,如同竹筒倒豆子般,语无伦次却又急切地将一切和盘托出:
“是、是赵嬷嬷!是昭阳宫的管事赵嬷嬷!是她!是她给了奴婢那个盒子,还有那卷明黄色的料子和银针!她说……她说只要奴婢趁着夜里无人,偷偷埋进这冷宫佛堂的墙角,再、再找机会让刘婆子那贪财的老货‘偶然’发现,去告发……事成之后,就、就许奴婢家里兄弟一个前程,还、还给了奴婢五十两银票做定金!”
她涕泪横流,混着额头的血和雪水泥泞,糊了满脸,形如恶鬼,却兀自不停,仿佛说得越多,就越能证明自己的“被迫”和“无辜”。
“赵嬷嬷说,这、这事关贵妃娘娘前程,也关乎林家满门荣耀,若是办好了,奴婢就是功臣,若是办砸了或是泄露半个字……”
春纤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,“就让奴婢一家老小,都、都不得好死!奴婢不敢不从啊陛下!奴婢真的是被逼的!”
赵嬷嬷!昭阳宫贵妃林挽月的乳母,最为心腹信任的管事嬷嬷!
众人的目光,唰地一下,再次聚焦到林挽月身上,这一次,目光中的意味已经不仅仅是怀疑,而是几乎坐实的惊骇与了然。连心腹嬷嬷都牵扯进来了,若说贵妃毫不知情,谁信?
林挽月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春纤那尖利的声音像是无数根针,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。她下意识地厉声喝断:“住口!你这背主的贱婢!竟敢胡乱攀咬!赵嬷嬷忠心耿耿,定是你这贱婢受人指使,构陷于她,构陷本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