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凋零,没有怨恨,甚至……活得颇有“生趣”。种菜,下棋,面色红润,眼神平静(至少大部分时间如此)。她不仅适应了冷宫,似乎还在那绝境里,开辟出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、安宁甚至“尚可”的天地。
那么,从前那个哀愁柔顺的皇后,是真实的她吗?还是只是深宫生存不得不戴上的面具?
如今这个在冷宫种菜下棋、对他疏离淡漠的女子,才是真正的她?
又或者……两者都是她的一部分?只是被他,被这宫廷,逼出了不同的面貌?
这个念头让萧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茫然。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确定。他对这个曾是他皇后、又被他亲手打入冷宫的女人,似乎……一无所知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闷。
他以为掌控一切,包括她的命运。可实际上,他连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,都从未看清。
脚步声不知不觉慢了下来。他停在一条宫道的拐角处,身后是巍峨的宫殿阴影,前方是通往寝宫的长长甬道。夜风吹动廊下的宫灯,光影摇曳。
他忽然转过身,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殿宇,投向了皇宫西北角,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、连灯火都稀薄得可怜的区域。
冷宫。
就在那里。
那个他今夜仓惶闯入、又狼狈逃离的地方。
那个住着一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、困惑、甚至……有些心慌的女人的地方。
宫墙高耸,阻隔了视线,他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寒风穿过宫殿缝隙发出的呜咽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知道了她还“活着”,而且活得“尚可”。
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沈容隐。
他心中那关于“冷宫”和“沈容隐”的、原本清晰笃定的认知,被彻底打碎,搅成了一团乱麻。
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,在方才那片混乱的心绪中,除了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恼怒,除了计划落空的荒谬,除了认知被颠覆的震惊……似乎,还混杂着一丝极其细微、却无法忽视的……
好奇。
对那个在绝境中开辟菜园、对着泥地棋盘能笑出声、会为了一株瓜苗紧张、又用最平静的姿态将他“请”走的沈容隐的……好奇。
这好奇,像一粒落入心湖的种子,悄无声息,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、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萧凛静静地站在拐角的阴影里,望着冷宫的方向,许久没有动。
寒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摆,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强自镇定的伪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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