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……宫。
萧凛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,骤然收缩。
冷宫。
他竟然……在不知不觉中,走到了这里。
是丁。这条路,这扇门,虽然多年未曾踏足,但似乎早已刻在记忆的某个角落。当年,沈容隐被废,就是被送到了这里。那杯毒酒……也是送到了这里。
他有多久没来了?从她“死”后?不,或许更早。从她踏入这扇门,从他在废后诏书上落下朱批,从他将她视为一颗可以弃掉的棋子、一个需要抹去的“麻烦”时,他就再也没有想起过要来这里看一眼。
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。是惊讶于自己的无意识行为?是某种难以说的、类似于“近乡情怯”的迟疑?还是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对被遗忘在此地的“过去”的探究?
他想起了林相那句“隐患”,想起了徐公公说的“难熬”,也想起了记忆中那张总是平静、甚至有些木然的脸,以及最后接过毒酒时,那双沉静如死水、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睛。
“难熬”么?在这隆冬时节,在这破败荒芜的冷宫里,一个被遗忘的废妃……
他应该转身离开。这不符合他的身份,也不合时宜。一个“已死”的废妃,不值得他这位九五之尊深夜驻足。这里晦气,这里是他亲手划下的、不愿回顾的过去。
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,没有立刻移动。
夜风更紧了,吹得那扇虚掩的破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也就在这风声和门轴转动的轻响间隙,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、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,穿透了厚重的宫墙,飘进了他的耳朵。
是……笑声?
女子清脆的、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的笑声,短促,轻盈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结了薄冰的湖面,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沉寂。
紧接着,似乎还有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……棋子落在硬物上的声音?
萧凛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笑声?棋子声?
在这本该充斥着绝望、死寂、哭泣甚至疯癫的冷宫深处?在这寒冬深夜?
那笑声里,没有凄苦,没有哀怨,没有恐惧,只有纯粹的、轻松的愉悦,仿佛发自内心。在这冰冷死寂的夜里,在这象征着宫廷最悲惨结局的地方,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……不合时宜,却又如此清晰地,钻进了他的耳朵,刺进了他的心里。
鬼使神差地,他抬起了脚,不是转身离开,而是向前,走向了那扇虚掩的、斑驳的冷宫大门。
修长的手指,触上了冰冷粗糙、带着锈蚀痕迹的门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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