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多久没想起这个人了?自那杯毒酒送去,自内务府回报“事毕”,他就仿佛将这个人,连同与她有关的所有过往,都封存进了记忆最深处落满灰尘的角落,刻意不去触碰。
当初废后,是权衡。后来赐死……亦是权衡。沈家已倒,她这个废后活着,对林挽月是障碍,对朝局是潜在的变数,对他这个皇帝……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、提醒着他曾如何“牺牲”一个女人的尴尬存在。让她“病逝”或“自尽”,是最干净利落的处理方式。
他记得下旨时的平静,甚至记得当时还因为解决了这个“小麻烦”而略有轻松。一个无用的棋子,清除掉,为棋盘腾出空间,不是很正常吗?
可为什么,此刻想起“冷宫”,想起“隐患”,想起她可能早已化为枯骨,他的心口,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、陌生的……滞闷?
是否……当初做得太过决绝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。他是皇帝,金口玉,一可定生死。做过的事,何来后悔?况且,当时的情势,那或许就是最“正确”的选择。
只是……“隐患”?林相为何突然提及?是单纯提醒他注意“废后”这个名分可能带来的麻烦,还是……听到了什么风声?冷宫那边,难道出了什么变故?
不,不可能。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,还能掀起什么风浪?怕是早已成了一抔黄土。
可“冷宫”两个字,像生了根似的,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。
“呼——”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胸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也一并吐出。他再也坐不住,霍然起身,在御案前那方寸之地,烦躁地踱起步来。明黄的袍角随着他的步伐翻卷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投下晃动的、不安的影子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,转身,目光不由自主地,再次投向那扇洞开的、灌入冰冷夜气的长窗。窗外,是沉沉的、无边无际的夜色,吞噬了宫殿的轮廓,也吞噬了远方的一切。
他的视线,却仿佛穿透了这浓重的黑暗,精准地,落在了皇宫西北角,那片连灯火都稀薄得近乎于无的区域。
那里,是冷宫的所在。
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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