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，慢慢地说，“以前是没想通。觉得天塌了，地陷了，全世界都对不起我，活着没意思，死了又不敢，整天自怨自艾，把自己困在愁云惨雾里，觉得那是天底下最苦的苦。”

我指了指我们脚下这片长势喜人的菜地，又指了指墙角那个简陋却实用的滤水装置：“可现在我想通了。天塌下来又怎样？地陷了又如何？只要人还喘着气，就得先想办法把肚子填饱。天塌了，咱们就猫着腰，找个墙角躲躲，等塌完了，再想法子把天补上。地陷了，咱们就找根绳子，互相拉着，别掉下去，等坑平了，再接着走。”

“你看，”

我伸手抚过一片肥厚的小白菜叶子，触感微凉柔滑，“咱们现在有菜吃，虽然不多，但是自己种的，干净，踏实。有水喝，虽然得费点功夫过滤，但清甜。有遮风挡雨（勉强）的屋子，有互相依靠的人。这日子，比起刚进来那会儿只有馊窝头和刺骨寒风，是不是好太多了？”

青黛用力点头，眼圈已经开始泛红。

“所以啊，”

我伸了个懒腰，阳光晒得后背暖烘烘的，很舒服，“愁也是一天，乐也是一天。既然死不了，那就好好活。活得精神点，活得像个人样。不是为了给谁看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条命，对得起……”

我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，“对得起你豁出命跟着我进来的这份心。”

“主子！”

青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大颗大颗的，砸在身前的泥土里。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，却越抹越多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，“您别这么说……奴婢是心甘情愿跟着您的！以前是，现在是，以后也是！不管您变成什么样，您都是青黛的主子，是青黛在这世上最亲的人！”

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，但眼睛却亮得惊人，里面没有悲伤，只有满满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、信任和……欢喜。

“而且……”

她抽噎着，断断续续地说，“而且……青黛更喜欢现在的您。真的。以前的您，虽然对奴婢也好，但您总是不快乐，奴婢看着心疼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现在的您，眼睛里有光，说话有劲儿，做什么事都像有使不完的精神头。跟着您，奴婢觉得……觉得日子有盼头，再难也不怕了！”

她的话，像最温暖的泉水，淌过我被宫廷阴谋和未知危险冰冻的心田。在这冰冷的、危机四伏的深宫里，有一个人，全心全意地信任你，依赖你，为你的“活着”和“改变”而真心欢喜。

这就够了。

我伸手，揉了揉她有些毛糙、但被灵泉水滋养后顺滑了不少的头发，就像对待自家妹妹。

“傻丫头，哭什么。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，咱们一起，把这冷宫的日子，过得有滋有味的。等冬天来了，白菜收了，咱们就好好存着过冬。萝卜拔了，炖汤喝，暖身子。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种子，看看明年春天能种点什么……”

“嗯！”

青黛用力点头，破涕为笑，脸上还挂着泪珠，笑容却明媚得像此刻的阳光。

主仆二人相视而笑，在这荒芜冷寂的宫院里，在这片小小的、生机勃勃的菜地边，竟有种相依为命、苦中作乐的暖意缓缓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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