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派来的女官出了旧库,苏浅也没有回头。
王德福留下封册,她只带春花、秋月出宫。
宫门外,冬雪的人已经换了寻常衣裳,散在去城郊尼姑庵的路口。
春花抱着账箱,嘴里还惦记着旧库那半截线。
“阁主,线头在宫里,油灯在城外,这案子花样还挺省布。”
苏浅上了马车,掀帘看向远处。
“省布不省银。银子绕到哪里,人就藏在哪里。”
秋月把空录纸压在膝上。
“尼姑庵三道记录,奴婢已经按您吩咐分开。米粮一册,香蜡一册,添油一册。三册互不碰头,免得有人改一处遮三处。”
冬雪在庵外茶棚等着,灰布斗篷压着肩,脸上没脂粉,眼神很稳。
她见苏浅下车,只屈了屈膝。
“阁主,庵里香客照常。前殿烧香,斋堂施茶,都干净。脏的在后院偏房。”
春花立刻探头。
“脏到什么价?”
“夜夜有人送药粥,食盒封蜡,走后角门。偏房门口挂凤仪宫供灯,灯油添得勤,偏没人敢问住了谁。”
秋月落笔。
“后角门,药粥,凤仪宫供灯。”
官道边,一名御前内侍领着两人站定,腰牌露在外头,话也摆得直。
“王公公交代,奴才只盯门,只记出入,不进庵门,不扰香客。若御史台问,封录上写得清。”
春花把算盘按住。
“公公放心,我们家阁主今日连门槛都不踩。踩了还得赔尼姑庵香火钱,不划算。”
御前内侍嘴角动了动,忍住没接。
苏浅看向庵门。
“米粮看车辙,香蜡看包纸,添油看手。今日谁急着往灯里添油,谁就先记下。”
冬雪抬手,茶棚后两名妇人打扮的手下拎着篮子离开,一人去米铺方向,一人去香蜡摊前。
庵门开合几次,进出多是附近女眷。
供灯的香灰从门缝里飘出,味道淡,却夹着药气。
苏浅抬袖遮了遮鼻端。
春花凑近些。
“阁主,闻着像旧药柜灰。”
“记味,不定话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一辆青布小车停在官道旁。
车上下来个宫人,穿浅青短袄,发髻压得齐整,腰间没有凤仪宫正牌,只挂一块外库借牌。
她左手提油壶,右手拎食盒,腕子稳得过分。
庵中小尼迎出来。
宫人先开口。
“替凤仪宫添供灯,娘娘为国祈福,油不可断。”
御前内侍上前半步。
“出入登记。”
宫人眉头压了下,又很快松开。
“祈福之事,宫中有旧例。”
“旧例也要留名。御前盯门,不拦你添灯。”
庵主这时从门内出来,灰袍素净,手里拨着佛珠,笑意摆得温和。
“公公,庵中女眷清修,往来查得太细,怕坏了香客清净。”
苏浅站在茶棚边,没有往台阶上走。
“庵主放心,我不进庵。清净在庵里,账在门外。”
“庵主放心,我不进庵。清净在庵里,账在门外。”
春花把一本薄册翻开。
“添油要记油钱,食盒要记封蜡。凤仪宫供灯贵重,我们帮着记清,省得油少了赖风大。”
庵主手中佛珠停了一下。
宫人把油壶搁到门侧长案,右手拿笔签名。
秋月看着她落笔,眼神压在笔锋上。
“姑娘右手写得不顺。”
宫人笔尖顿住。
“我向来用右手。”
“横画回收却带左手抄册人的习惯。宫中练字讲究,习惯改得了手,改不了力。”
宫人把名字写完,脸色平平。
“我只添灯,不抄册。”
春花伸手去扶长案边沿,没碰油壶,只在壶底挪开时看见压在底座下的半张银票边。
她眼睛一亮,声音压低。
“阁主,尾号露了。许良旧工钱那串,连段。”
御前内侍立刻把尾号誊下,不动银票。
宫人提壶的手紧了紧。
“那是添油钱,凤仪宫外库给的。”
春花笑得很轻。
“宫里真周到,油壶怕饿,还给它垫银票。”
苏浅抬了抬手。
“不抓。油壶外灰,食盒封蜡,银票尾号,各封一份记录。人让她进去,路让她走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