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医官那句话落下,书房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。
苏浅把旧暗记压在案上,“姓名。”
“叶娘。”
周医官把针囊扣好,“尚衣局绣娘,三年前冬月夜里没的。案册写夜间心悸,次日草草收殓,遗物发还给亲属。”
秋月立刻翻开薄册,“亲属是谁?”
“城南侄女,姓叶,名杏娘。”
春花皱眉,“三年前城南叶家那条巷子拆过一半,人早散了。”
苏浅起身,“散了就找回来。宫里那口箱子先不动,宫外的遗物箱先查。”
周医官抬头,“王妃若要验旧物,需得有人在旁作证。叶娘已死,遗物又离宫三年,对方随时能说东西被人换过。”
“所以不靠一件东西定罪。”
苏浅把萧炎给的边纹图交给秋月,“药粉、旧箱、边纹,三条线各走各的路,碰到一处,谁也别想装没瞧见。”
萧炎靠在椅中,眼皮半垂,“王妃查案,倒会给人留活路。”
“给证据留。”
苏浅看他,“你睡。”
萧炎看着她片刻,竟没再接话。
春花抱起账册往外走,“奴婢先去撒银子。穷巷里问旧事,银子比官威好使。”
夏雨按刀跟上,“我护她。”
春花回头,“夏雨姐姐,护我可以,别把人吓跑。旧邻的嘴,经不住刀鞘贴脸。”
夏雨看她,“你少说两句,人跑得慢些。”
“成,我拿钱说话。”
天未亮,城南旧巷口已有人等着。
春花坐在茶棚边,把几枚碎银排开,旧邻们看着银子,话也松了。
“叶娘?记得。她在宫里做活,手巧,话少。”
“她侄女杏娘三年前搬去外县,前几日才回京,说要把老屋卖了。”
“叶娘死前回来过一趟,脸色不好,怀里抱着个针线箱,不让人碰。”
春花把银子往前推了一枚,“她说过什么怪话没有?银子给说准的人。”
一个卖炭的老汉搓了搓手,“她说衣箱里有孩子哭。”
茶棚里几个人都住了嘴。
春花抬眼,“原话?”
“原话就是这个。她还说,哭声被布捂着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我们只当她在宫里熬夜熬昏了头,谁也没敢多问。”
夏雨站在棚外,目光扫过巷尾,“杏娘回来了。”
叶杏娘二十来岁,布裙洗得发旧,发髻用木簪别着,怀里抱着一只小包袱。
她看见苏浅时,脚步先顿住,目光落到周医官的药箱上,手臂收紧。
“民女见过王妃。”
苏浅没有进叶家老屋,只站在院中,“你姑母死前,可托人送出东西?”
叶杏娘脸色变了,“王妃从哪里知道?”
秋月把叶娘遗物发还的旧记摊开,“尚衣局发还遗物有册。你三年前搬走,近期回京,旧邻也说你姑母留下过针线箱。”
叶杏娘抱紧包袱,“那箱子民女没开过。姑母托人送来,只留一句话,别打开,别送回宫。”
春花轻声,“你若怕,我们不碰你。”
叶杏娘咬了咬唇,“民女怕的从来不止人。三年了,我每回想卖屋,夜里都梦见姑母站在窗下,问我箱子还在不在。”
夏雨看向她,“箱子呢?”
叶杏娘转身进屋,很快抱出一只旧针线箱。
箱面有划痕,铜扣换过,底边被麻绳缠了两道。
周医官在旁净手,王德福派来的御前小内侍也到了,取笔记名。
苏浅看向叶杏娘,“今日开箱,御前记证,周医官验物。若箱中有罪证,罪在害她的人;若没有,也没人逼你认。”
叶杏娘点头,把箱子放到石阶上,“开吧。”
夏雨用短刃挑开铜扣,箱盖掀起,里头没有缺页,也没有旧册。
只有几根月白绢线,一点青绳碎屑,半包发潮防虫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