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绣房里，铜盆被春花脚尖勾住，小宫女被夏雨扣在身后，秋月的袖中分藏着拓印与木签，连呼吸都收得整齐。

萧炎往前半步。

门口禁军立刻压近，御前太监抬高声线，“九千岁再阻拦，便是抗旨。”

春花抱着账册，眼神从禁军手上扫到御前太监脸上，“公公这话说得好，抗旨两个字这么顺口，想必今晚练过不少遍。”

御前太监不理她，只盯着苏浅，“有人告发王妃私盗内廷旧档，藏匿要证。奴才奉旨搜检，请王妃交出身上所有纸册、木签、钥印。”

“搜我？”苏浅歪了歪头，脸上带着几分呆气，“你胆子好大。”

“奉旨办差。”

“那你先搜萧炎。”

御前太监的脸僵住。

萧炎垂眼看向他，袖中缠着药布的手未动，另一只手搭在刀柄旁，神色平稳得让人心口发沉。

春花立刻接话，“对，先搜九千岁。搜完记得按件收费，手伤另算，冒犯费翻倍。”

御前太监忍了忍，“王妃莫要胡搅。告发之人说，旧档残页就在王妃身边丫鬟处。”

苏浅像听懂了，又像没听懂，转头看春花。

春花刚要把铜盆踩稳，苏浅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，塞进她怀里，声音提得很清楚，“快藏好，别让他们抢了。”

春花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纸，脸色很配合地变了，“阁主，你这时候塞给我，真是信任得很要命。”

禁军的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。

御前太监眼神一紧，“拿下。”

春花转身就跑。

她跑得并不快，偏偏每一步都绕过长案、旧绣架、铜盆和夏雨的剑鞘，嘴也没闲着。

“你们抢假货抢上瘾了是吧？兰台抢假朱册，旧绣房抢破纸，御前差事如今按废品回收算？”

两名禁军绕桌来拦。

春花把账册往怀里一夹，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那张纸，“别碰我袖子，碰坏了要赔。你们知道这纸多少钱吗？阁主摸过，九千岁看过，秋月拓过，我抱过，四重价。”

御前太监脸色发沉，“春花姑娘，私藏证物，是罪。”

“罪也得算账。”

话音才落，侧帘后伸出一只手。

那只手动作极快，指节细长，袖口补线密密缝着，抓向春花怀里那张纸。

春花脚下一滑，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寸。

夏雨到了。

剑鞘横压，咔地扣住那只手腕。侧帘被掀开，一名尚服局女官被拖了出来。她穿旧制袄裙，发髻收得紧，脸上敷着粉，唇色却压不住灰败。

春花抱着纸往后退，“哟，手真快。尚服局如今教绣花，顺便教抢劫？”

女官咬牙，“奴婢见她私藏旧档，情急之下才出手。”

夏雨手腕一拧。

女官闷哼，袖中掉出一柄细窄刮刀。刀身贴着旧灰，刀柄缝里卡着红色火漆屑。

苏浅走过去，蹲下，用银针挑出一点粉末，放到灯边一照。

“兰台火漆。”

她又将刀柄凑近鼻下，神色淡淡，“冷檀脂。”

秋月已经提笔，“尚服局女官，旧制袄裙，袖口补线，袖中藏兰台火漆刮刀，刀柄有冷檀脂。”

御前太监立刻退开半步，“此女私行，与御前无关。奴才奉旨而来，只为查王妃私盗旧档。”

“切得挺快。”春花啧了声，“刚才还像一家人，现在连姓都不认了。”

苏浅从春花怀里抽出那张纸。

御前太监盯着她的手，禁军也跟着看过来。

苏浅慢吞吞展开。

纸面干干净净，只写了四个大字。

手真快啊。

字是春花的，横竖都带着算盘气，像恨不得把墨也折成银子算进去。
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
春花乐得直拍袖子，“不好意思，钓鱼执法，饵料自备。你们抢得这么认真，我都有点舍不得收网。”

御前太监脸上那层体面终于挂不稳，“王妃设局诱捕内廷女官，未免太过放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