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落下，榻前的灯火像被压低了半截。

老嬷嬷跪在太后榻边，背脊僵直，额头贴到地面，声音发紧，“娘娘，老奴冤枉。老奴跟着您这么多年，守的是慈宁宫的门，守的是您的规矩，怎敢碰凤印？”

春花抱着药账，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，“守规矩这话听着最稳，可好用了。杀人也能说按规矩埋，埋完还能让人磕头谢恩。”

老嬷嬷抬头，“春花姑娘慎！”

短刃还钉在她脚前三寸。

萧炎没动，只垂眼看着她。

苏浅坐在榻边，指腹按着太后腕脉，语气平得很，“嬷嬷，你一天说多少遍‘按规矩办’？”

老嬷嬷一怔。

“早卯，药房送药，宫女换班，香炉添料，外头递牌，里头传话。”苏浅看着她，“哪一样不用规矩？”

老嬷嬷嘴唇动了动，“宫里若无规矩，早乱了。”

“有规矩，也乱成这样了。”

春花啧了一声，“这就叫有门有锁，贼还住主卧。”

太后靠在榻上，脸色很差，却没有替老嬷嬷说话。

这沉默比斥责更重。

被押在侧门边的宫女忽然开口，“奴婢奉凤令办事，老嬷嬷只管内殿规矩，王妃何必攀扯无辜？”

秋月抬笔，“凤令何时传下？”

宫女低头，“奴婢只管办差。”

“何地？”

“奴婢不知。”

“谁给你的？”

“凤令在上，无须问人。”

秋月笔尖停住，抬眼看向苏浅，“口供空得很，像背过。”

春花立刻接话，“背得还不熟，漏题漏得挺均匀。”

苏浅把太后的手放回锦被上，“夏雨，分开审。宫女带偏殿，老嬷嬷留外间。”

夏雨应声，剑鞘一压，将宫女押了出去。

冬雪从门边抬手，外头暗夜阁的人立刻封住两侧廊道。

苏浅转头看王德福，“王总管，去外头喊一声。”

王德福心里打鼓，“喊什么？”

“御前要来人封口供，半刻后到。”

王德福脸都皱了，“王妃，老奴这嗓子喊完，明天还能活吗？”

春花把假匣往他怀里一塞，“放心，你现在是熟鱼饵，大家舍不得一口吞。”

王德福抱着匣子，哭丧着脸出门。

片刻后，外头传来他刻意拔高的声音，“御前传话，今夜口供由御前来人封存，闲杂人等退开！”

偏殿里，被押住的宫女肩膀松了些。

外间，老嬷嬷的手却压在地面，关节绷得生硬。

外间，老嬷嬷的手却压在地面，关节绷得生硬。

秋月隔着屏风看了一眼，低声，“反应对上了。宫女等御前接手，嬷嬷怕御前接手。”

春花摸了摸下巴，“同一锅饭，吃的菜还分层。”

苏浅把药碗推远，“分开压。”

偏殿里，宫女跪在地上，夏雨站在她身后，剑鞘抵着她肩胛。

秋月将纸铺开，“老嬷嬷已经认了凤印。”

宫女抬头，“她认什么？”

“认二十年前凤印出过慈宁宫，也认今晚有人借旧规传令。”

宫女咬牙，“她胡说，奴婢只照凤令办事。”

春花蹲在她面前，晃了晃显蓝的舌苔证纸，“你这嘴挺忠心，可舌头已经替你投降了。换药盏，偷假匣，抢药方，哪一样是凤令亲自掐着你脖子做的？”

宫女脸色发僵。

秋月把另一张纸推过去，“温参丸的账，老嬷嬷也认了。”

偏殿外，老嬷嬷被冬雪的人按在椅前，听见这话，背后一沉。

苏浅走到她面前，“宫女认了温参丸。”

老嬷嬷猛然抬头，又很快低下去，“老奴不知温参丸被动过。”

“她还认了，香炉更换、暗卫夺证，都有慈宁宫内规作掩。”

老嬷嬷额角出了汗，“胡乱语！她一个外殿宫女，怎知慈宁宫内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