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婴换”两个字压在木板上,炭灰蹭开,像把二十年前那道门又推开半扇。
殿内无人接话。
春花抱着药瓶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在这时候插科打诨。
秋月的笔停在纸面上,墨点洇开,她很快换了半张纸,把“婴换”二字单独圈住。
门边,萧炎垂着眼,掌心离刀柄还有半寸。
那半寸距离,比刀出鞘更压人。
哑姑写完后便靠回榻边,喉间气声发紧,眼睛仍看着萧炎,像怕他下一刻就把殿里所有活物都算进旧账。
苏浅把木板收起,扣在桌边。
“先别问。”
萧炎抬眼看她。
“她写到这里已经透支,再逼,今晚你只能多看一个死人。”
萧炎没应声,手却从刀边移开。
珠帘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咳。
起初很轻。
下一刻,太后伏在榻沿,黑血从唇边涌出,落在锦被上,腥气混着药气散开。
老嬷嬷脸色大变,扑到榻前,“娘娘!”
春花倒吸口气,“这血色不对,阁主!”
苏浅已经掀开珠帘进去,一手按住太后肩背,一手扣上她腕脉。
脉乱得厉害。
比前次更险。
冷檀香勾出余毒,情绪又把压了多年的毒根顶上来,太后这条命被几股力往外拖,今晚拖输一寸,人就回不来了。
苏浅眼底沉下去,意识沉入医药空间。
药性分析很快铺开。
旧毒同源。
与萧婉旧药方残留的毒理相近,只是太后体内的剂量更散,更旧,被多年药物消耗后藏得极深。
近期又有人添了诱发香。
不是临时杀人,是等她开口时收口。
苏浅抽出针囊,“春花,药柜。”
春花立刻转身,“搜哪一层?”
“近期入口的都拿出来,丸药、汤剂、参片、蜜饯,一样别漏。”
春花冲到内侧药柜前,把匣子一个个拖出来,“移动金库临时转行查药柜,亏大了,回头这工钱得翻倍。”
老嬷嬷跪在榻前,声音发颤,“王妃,求您救太后娘娘。”
苏浅落针在太后颈侧,“我在救。”
老嬷嬷抬头看见萧炎仍站在屏风外,咬牙又开口,“九千岁身份敏感,太后娘娘病中,旧事未明,还请九千岁暂避……”
银针停在半空。
苏浅转头看她,语气很平,“救人可以,赶人免谈。今天谁再说让他出去,我先给谁扎哑穴。”
春花从药柜后探出头,“嬷嬷,哑穴体验价不贵,效果挺好,参考哑姑就算了,人家是受害者。”
老嬷嬷脸色发青,“王妃怎敢拿太后安危作赌?”
“我拿我的医术救人,拿你们的规矩挡麻烦。”苏浅第二针落下,“规矩要是真有用,二十年前萧婉的信就不会进了慈宁宫还失踪。”
“我拿我的医术救人,拿你们的规矩挡麻烦。”苏浅第二针落下,“规矩要是真有用,二十年前萧婉的信就不会进了慈宁宫还失踪。”
这话落下,老嬷嬷顿时噎住。
萧炎站在原处,视线落在太后唇边黑血上,半晌没动。
他没有闯帘,也没有拔刀。
可那股压住的杀气仍在,贴着殿里每个人的后背走。
秋月把太后吐血、冷檀香、情绪诱发三项记下,笔尖一顿,又添上“有人防供”。
苏浅抬手,“秋月,灯再近些。”
灯盏移到榻边,太后脸色灰败,唇上黑血擦掉后又渗出暗色。
苏浅取出药丸化开,捏住太后下颌灌进去,又连落数针,把乱窜的气血往回压。
老嬷嬷看得直发抖,却不敢再多说半句。
咚的一声。
春花在药柜前把一只木格抽出来,半跪在地上看底部。
“阁主,这里少了一格记录。”
苏浅手没停,“念。”
春花把账页举到灯下,“温参丸,三日前入柜六枚,今夜记录该余二枚,可这格空了。边缘有新擦痕,像刚被人抹过。”
秋月立刻起身,把纸页接过,贴近看了片刻,“墨旧,擦痕新。记录被动过。”
苏浅看向太后。
太后刚被药吊回半口气,听见“温参丸”三个字,眼皮动了动。
她没有惊讶。
只闭上眼,喉间压出更低的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