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萧炎。
就在片刻之前,这个男人还像一只慵懒的大猫,温柔地为自己拢着发丝,眼里的宠溺仿佛能将人溺毙。
而现在,随着那身绯红色蟒袍加身,温情与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,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与漠然。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,此刻翻涌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苏浅心中没有半分不适,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欣赏和快意。
这才是真正的萧炎。
一个能与自己并肩,将这腐朽王朝搅个天翻地覆的男人。
苏浅红唇微勾,端起酒杯,对着萧炎遥遥一举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夫君,这杯,我敬你。”
“为即将到来的血色黎明。”
萧炎的目光从那无尽的杀意中抽离,重新落在苏浅的脸上,那彻骨的寒意瞬间消融,化为一抹只有苏浅能懂的笑意。
萧炎也端起酒杯,与苏浅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。
“敬我们的新开始。”
清脆的碰杯声,如同为这场深夜的杀戮,奏响了序曲。
寅时,天色最是黑暗。
整个扬州城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,唯有更夫的梆子声,偶尔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,显得格外孤寂。
江南总督王林的府邸,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作为太子在江南最重要的心腹,王林今夜睡得格外香甜。想到那艘载着萧炎和苏浅的官船,此刻应该早已葬身鬼愁峡的火海,王林脸上的笑意,在梦中都未曾散去。
等天一亮,自己就上书向太子报喜。
扳倒了九千岁这个最大的政敌,太子登基指日可待,而自己,就是头号功臣,封侯拜相,光宗耀祖,尽在眼前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仿佛要将地面都掀开的巨响,猛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!
总督府那两扇由精铁包裹的厚重朱漆大门,被人用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,狠狠地砸在影壁之上,瞬间四分五裂!
“啊——!!”
“怎么回事!”
“有刺客!护驾!”
整个王府瞬间炸开了锅!家丁护院们从睡梦中惊醒,哭喊声、尖叫声、兵器碰撞声乱成一团。
还在梦中畅想着美好未来的王林,被这声巨响震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。
“反了!反了!是谁这么大的狗胆!”
王林连滚带爬地起身,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,一边系着腰带,一边怒气冲冲地朝前院奔去。
然而,当王林冲到院子里的那一刻,整个人,瞬间僵住了。
院子里,火把通明,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。
上百名身穿飞鱼服,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,如同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,沉默地站满了整个院落。
为首的一名锦衣卫千户,面容冷峻,眼神不带一丝温度。
在千户官的手中,高高举着一面金牌。
火光之下,金牌上那三个龙飞凤舞的篆字,清晰地刺入了王林的眼球。
司礼监!
王林的瞳孔,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,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,一片空白。
怎么可能?!
司礼监的金牌,代表着先斩后奏的无上皇权!更代表着那个人的意志!
可……可那个人,现在不应该已经尸沉江底,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吗?!
“王林。”
千户官冰冷的声音响起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