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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下落不明

雪是隔天化开的。檐角的冰溜子滴滴答答滴了一天,台阶前湿了半片,青砖缝里浸着水。她揣着手账出门,先去的不是账房,是档案库。手账在怀里揣着,鼓鼓的,那两页纸压在最上头——一页是描下来的旧字,一页是新抄的录,并着放,越看越像一个人写的。像归像,人呢,还没对出来。对不上的人,得打库里找。

路过账房门口,她停了一下,跟里头当值的说了一声:去库里核卷,晌午回。留个去向,是她的风格——账房的人,出门都得有个说法,好叫人知道上哪找她。说完才往库房那条道上去,雪水一路溅在靴面上。走到半道,她又把手账摸出来,掀开看了一眼,才重新揣好。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眼是要看什么,就是觉得那两页纸搁在怀里,隔着衣裳,硌得心口发紧。

李德全蹲在门洞里擦他那盏铜灯座,见她来,咧嘴一笑:"姑姑今儿倒早。"

"借几本册子。"她说,"废后案,卷宗号你知道。"

李德全应声往里走。她自己没跟进去,站在调阅登记那摞簿子前头,一页一页翻。废后案调得多那几年,经手人一栏填的都是办案人,名字她都认得;翻过那几页,后头就稀了,一年调不了一两回,多是借去抄个名目。翻到今年秋里那行,她停住了。

一笔借出,经手那栏落着两个字:御前。没有名字,没有衙门。借出的日子她心里过了过——正卡在废后案旧档被人影抄的前后。归还栏空着,后来补了一格,填的日期,是折子送到她手上前两天。借出去小半个月,够人把那几页旧档从头誊一遍,再原样塞回架上。

她没急着合上簿子,又往回翻。翻过今年,翻去去年,废后案这卷卷宗,拢共叫人调过四回,回回经手人都填"御前"。借的都是旧档,还的也都有日子,归还格填得齐整,跟秋里那笔一个手笔,像是同一个抄簿子的人经手的。她把这些行挨个看过去,心里默默把日子排了一排:调得勤的那几年,正赶上旧案要翻不翻的时候;往后松了两年,到了今年秋里,又紧了。她记得簿子上不该长这样——往年的登记,御前调档也见过,可没有这么齐整,隔三差五一笔,都是办事的人随手记的,有的连归还都不填。如今这几笔,填得像是有人照着自己的脾气一笔一划誊上去的,干净得过了头。她想了想,把手账掏出来,把这几行抄了进去:废后案,御前调阅四笔,皆不落名,归还笔迹一律。

抄完,她合上手账,心里又默了一遍那几行字。账房里有句老话:看登记,先看字,再看日子。字是办事人写的,日子是办的事留下的——两样对得上,账就站得住;对不上,就是有人想把账抹匀了给她看。如今这四笔,字是匀的,日子也是匀的,匀得叫人挑不出刺。可越匀,她越觉得别扭。真办事的人,没有记性这么好的。

她盯着"御前"那俩字看了半晌:"这个御前,是哪头的?"

李德全探头看了看,摇头:"落这俩字,就是御前派人来调的。来人不报名,簿上不留名。姑姑,这查不了。"

"可调走的卷宗,总得有人抱着出去。"

"天天有人抱着卷宗进出,走的同一条门洞,"李德全说,"谁记得谁?"

她站着想了片刻,也没把心里的疑说破,只问:"顾执事这门差,御前如今还设着吗?"

李德全略一沉吟:"设着。掌笺奏的位子空着,说是一直没补上。御前的差事,寻常人顶不得。"

她点点头,没再开口。心里那本账,却慢慢翻过一页:位子是空的,路子还在。人带走了,路没带走。那年替淑妃收拾的那几个人,如今散的散、走的走,可递折子的、调旧档的、照着青梧的字临抄的,一个一个都还在暗处动着。她没再往下想,把这一页折了个角。

她低头看了看手账里那行旧字。她当年记过一笔:钱走御前,通近臣。下头一行,御前,掌笺奏执事,姓顾。那时候她在纸角添过两个字,朱笔,写得重:顾老。"近臣"两个字,她记了这些年,头一回觉得它们不是两个空字——近臣是有名有姓的,姓顾,缺一根小指,管着御前的笺奏,谁要通路子,都得到他跟前。如今簿子上这些不落名的"御前",跟当年那行"通近臣",走的像是一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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