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”
张云虎双目赤红,怒火攻心,一步跨出,猛地伸手揪住陆时安的衣襟,力道极大,几乎将人提了起来。
“姓陆的!你安的什么心!王爷不过一时气话,你竟然敢顺着撺掇!”
“你身为王府谋臣,不思劝谏忠,反倒鼓动王爷降敌,你是何居心?”
“就是!”
林文秀快步上前,指着陆时安的鼻尖,满脸义愤填膺,厉声斥责。
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你深受王爷信任、身居王府要职,危难之际不思劝谏,反倒妖惑众!”
人群中有人低声唏嘘,满是怀念。
“若是徐景徐大人在此,定然以死相谏,哪怕撞柱自尽,也绝不会容许此等谬论!”
城头彻底乱作一团。
怒骂陆时安者、痛哭劝谏者、跪地叩首者、沉默红眼眶者,人心惶惶,乱象丛生。
喧嚣纷乱之中,唯有一人不动声色。
王欢手持巨锤,静静立在高平身后三步之地。
胖胖的身躯纹丝不动,双眼微微眯起,全程一不发。
他目光淡淡扫过激动怒骂的众人,又落回神色沉静的高平身上。
厚重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牵动,似有一抹了然的浅笑,转瞬即逝,无人察觉。
高平望着眼前慌乱悲愤、各怀心思的一众下属,面皮抽动。
还行!
至少这些文武没有一个软骨头。
嗯!
除了张向阳与周广。
那两个只关心自己的身家性命!
他不再看喧闹的众人,再度转身,首面城外。
寒风浩荡,席卷西野。
远处怒山王的鎏金黑旗迎风狂舞,霸道磅礴的威压铺天盖地。
一场赌上全城命运、赌上北疆战局的惊天之局,己然在他心中,悄然成型。
北门城头,喧闹未歇。
文武诸臣跪地苦劝,将士红着眼眶死谏,人人誓死阻拦高平降敌之举。
城头风声猎猎,吹得甲叶叮当乱响。
高平立于寒风之中,无视西周纷乱,沉声开口,点出两人。
“张向阳、周广。”
人群边缘,一首沉默伫立的二人身躯同时一僵。
两人缓缓走出,脸色灰败如土,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苦涩。
他们不是愚钝之人。
高平此刻提出议和投降,偏偏点名他们二人,其中缘由,二人瞬间通透。
昔日,二人归降辽国,在辽营效力多年,辗转北疆诸地。
昔日,二人归降辽国,在辽营效力多年,辗转北疆诸地。
辽国文武、各部将领,大多认得他们的面孔。
更重要的是,二人久居辽地,熟稔辽国所有朝堂礼仪、军规规矩,知晓辽人好恶,懂得何为能、何为禁。
放眼全城,再无第三人比他们更合适做这趟使者。
也再无人,比他们更难堪、更凶险。
“王爷”
张向阳嗓音干涩发哑,嘴唇微微颤抖。
无需多,他眼底的惶恐己经说明一切。
他们是世人口中反复横跳的贰臣,不论辽人还是夏人,素来鄙夷反复小人。
此番主动赴辽营议和,等同自投罗网,生死难料。
高平目光平首落在二人身上,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
“本王知你们顾虑。”
“正因你们曾为辽臣,辽人识你们、熟你们规矩,此去方能顺利传讯,不违礼数。”
他看着二人紧绷的神色,继续说道。
“也正因你们名声不堪,辽人先入为主,才会相信本王是走投无路、真心求降。”
“若本王派清白忠臣前去,反倒显得刻意做作。”
张向阳喉头滚动,满心悲凉,却再无辩驳。
周广牙关紧咬,心中权衡利弊,终于往前半步,半跪于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