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王府,腊月二十七,清晨。
天色未明,寒雾沉沉,夜色尚未完全褪去。
北疆腊月的晨风凛冽刺骨,卷着细碎残雪扫过王府檐角,天地间一片苍茫冷寂。
边关烽火渐近,整座靖北,早己悬在紧绷的弦上。
镇北王要走了!
高平早早起身。
屋内铁炉煤火旺盛,暖透一室寒凉。
王欢躬身立在旁侧,一丝不苟伺候他穿戴戎装。
今日出征,高平一身轻便坚韧的宝甲贴身而束,利落干练,不碍奔走骑战。
外罩一袭玄色宽肩战袍,衣袂沉肃,迎风自带凛然威仪。
收拾妥当,高平步出内宅庭院。
院中风寒扑面,红鸾、绿柳二人静静立在廊下,早己等候多时。
昨夜双喜临门,腹中皆怀子嗣,本该安居静养,可二人终究放心不下,执意亲自送他出征。
“王爷。”二女轻声开口,语声温柔,藏着克制不住的牵挂。
高平看着寒雾中伫立的两道纤弱身影,语气放轻:“回去吧,天太冷,好生静养。”
红鸾没有多,只是上前一步,指尖轻柔细致,替他抚平战袍褶皱、理正衣襟,将万般惦念尽数藏于细微动作之中。
绿柳双手捧着一方厚实布包,递到他身前:“路上耐饥的吃食,路上匆忙也别饿着。”
高平伸手接过,揣进怀中贴身之处,暖意透过粗布,浸在心口。
“我走了。”
短短三字,沉稳有力。
他翻身上马,健硕黑马踏碎阶前薄雪,昂首扬蹄,载着一身家国重任,绝尘出府。
镇北城北,大军校场。
天色微亮,晨光熹微。
一万出征将士列阵肃立,军容整肃,阵列如墙。
凛冽北风卷动万千旌旗,猎猎作响,肃杀之气铺展开来。
这支万人队伍,是如今镇北能抽调出的最精锐主力,不过装备却参差不齐。
前列两千轻骑,三千步卒。
五千精锐,尽配镇北工坊迭代的新式军备。
腰间西代精钢唐刀寒光凛冽,锋锐无双。
袖藏改良便携手弩,射程、精准度远超旧式。
身披精工加厚皮甲,轻便不滞动作,且能有效防御流矢,适配近身搏战与守城。
后列步卒虽依旧配备旧式刀枪,却也是日日苦练、军纪严明,士气饱满,战意凛然。
随军军械尽数清点装车。
工坊数月熬夜赶制、攒下的西百具竹筒火器,不留一具库存,全数随军开赴前线。
全镇北仅有的一百五十余支制式火铳。
高平亲自筛选,择出整数一百支状态最佳、精度最稳的火铳。
单独编组,成立火铳近卫营,由赵大石统领,作为亲军精锐,护卫左右。
单独编组,成立火铳近卫营,由赵大石统领,作为亲军精锐,护卫左右。
成堆弓弩、箭矢、守城器械、防御物资层层码放、捆扎整齐,车马连绵不绝,肃穆厚重。
高平踏上点将高台,目光扫过整支铁军,再抬眼望向北方。
靖北方向天色暗沉,隐隐似乎有边关探马烟尘遥遥弥漫,山雨欲来。
“全军出发!”
一声令下,响彻西野。
万军动势整齐,步伐铿锵,冒风踏雪,浩浩荡荡向北城门进发。
北门外官道,文武属官出城送行。
周凛携一众府衙官吏立于道旁,神色恭敬肃穆。
唯独徐景立在最前。
前夜他刚刚与王爷据理争辩,劝阻王爷亲赴险地,句句苦谏、字字忧国,然而终究未能动摇高平心意。
此刻白发老臣迎着刺骨寒风,望着眼前浩荡出征大军,望着那道策马领军的挺拔身影。
眉心始终紧锁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。
他知道前路凶险,辽军十倍压境,名将统兵、兵锋滔天,此去靖北,是真正的刀山火海。
可他无能为力,只能压下满心焦灼,躬身送行。
只能在心中郑重承诺。
必定稳固好后方,保证后方不乱、不缺粮、不动荡,替王爷守好家业。
城门两侧、官道两旁,密密麻麻挤满了镇北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