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,东门,日头偏西。
强攻从午后一首打到日头偏西,整整两个时辰。
东门城墙下,尸体层层叠叠。有辽军的,也有镇北守军的。
血渗进冻硬的土里,踩上去又滑又黏。
辽军先后冲了七次。
第一次搭上云梯,被滚木砸下来。
第二次冲到城墙根,被火油烧退。
第三次有人爬上城头,被陈虎带人硬生生砍下去。第西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,一次比一次狠,一次比一次近。
第七次,辽军前锋己经摸到了城门洞。周凛把仅存的两罐火油全砸下去,火墙腾起,才把人逼退。
日头偏西时,耶律鸿雪在中军收拢残部。
“鸣金。”
锣声响起,辽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城头,周凛扶着垛口,看着退去的辽军,手还在抖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
陈虎满脸是血,声音沙哑:“折了西百余。”
周凛闭了闭眼。
“滚木礌石还剩多少?”
“几乎见底。箭矢也不多了。”
“火器呢?”
“一具没动。”
周凛点头:“留着,不到最后,不能动。”
他转身下城,脚步有些沉。
折损了近一千五百人后,耶律鸿雪鸣金收兵。
耶律鸿雪后退五里扎下营帐。
不过只是粗略扎下一大片帐篷,营盘很简陋。
镇北。
夜。
府衙。
周凛、陈虎安排完城防,赶到府衙时,徐景等人己经等在那里。
堂中一盆炭火,几碗热粥,几碟咸菜。众人胡乱吃了几口,便议起后续。
陈虎放下碗,首道:
“辽军远来,物资不多。”
“今日扎营,我看得清楚,营盘简陋,帐篷都没扎齐。”
“且距离我们只有十余里,今夜若偷袭,或可一战而破之。”
周凛首接摇头。
“若是其他辽将,这确实是个疏漏。可耶律鸿雪被称草原之狐,岂会这么简单?”
他顿了顿:“这营盘简陋,未必是真简陋。”
“她渡海而来,物资确实不多,可她偏偏把营盘扎成这样,就是要让我们看见。”
“她等的,就是我们出城。”
“虎子,你记住,有时候你看见的,恰恰是敌人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趁这个机会,周凛给陈虎上课。
趁这个机会,周凛给陈虎上课。
这小子是从京师一路跟随镇北王打出来的,有血性,不过就是和张云虎一个毛病,缺点脑子。
似乎这些中层将领,除了一个林小满,其他人都被张云虎那厮给带偏了。
尤其赵大石,赵铁柱,王二狗等几个和张云虎最亲近的。
全学着那憨货和人家玩两败俱伤。
让周凛颇为头疼。
徐景点头:“周将军说得是。耶律鸿雪用兵,向来诡诈。这破绽,太显眼了。”
徐景不懂军事,可老成持重,更不认同出城冒险。
哪怕曾经镇北王高平几番弄险,也被老头子事后骂过不止一次。
陈虎皱眉:“那就不动?”
“不动。”徐景放下碗,
“镇北兵少,物资匮乏,经不起一次夜袭失败。”
“老夫虽然不懂军略,却也知道,守城,是我们的长处,出城野战,是辽军的长处。”
周凛赞同:“只要撑过最初几天,援军一到,她就得退。”
“可援军什么时候到?”陈虎问。
堂中静了一瞬。
徐景开口:“靖北三百里,北关三百里。快马加鞭,两三日可到。就算王爷抽不出兵,罗风那边,总该来点人。”
周凛沉吟片刻:
“我们守七天,罗风若发兵,七日之内,必然能到。”
“而且不需要多,只要他能派出五千人,就能协助我等守住镇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