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,张卿道和赵铁柱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们身上都有伤,站都站不稳了。张卿道右肩缠着血布,赵铁柱左臂吊着,右腿也几乎使不上力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才勉强站起来。
“我们对得起王爷了。”张卿道说。
“哈哈!…嘶!”赵铁柱笑了一声,扯动伤口,嘶了一口气,
“人死鸟朝天,不过你放心,老子会死在你前面。”
张卿道没接话,只是把断剑握紧了些。
张向阳从城楼里赶出来,看着重伤的两人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艰难站起来的守军。
有人扶着垛口,有人靠墙站着,有人坐在地上,把刀横在膝头。没有人说话,但也没有人退。
张向阳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曾经也是夏臣。
当年被俘时,他也想过做个忠臣。
可夏军跑得太快,没人再理会他们这些降俘。
是耶律鸿雪留了他们一条命,让他们做了侍读,在辽国给了他们一个位置。
可今天,他忽然不想再做贰臣了。
功莫大于殉国!
或许一死,能洗掉身上那层耻辱。
张向阳慢慢抽出腰间长剑。
这剑就真是装饰用的。
多少年从没见过血,剑鞘上落了灰。
他用手掌抹了一把剑身,对着张卿道和赵铁柱深深一拜:
“张某,与靖北共存亡。”
“哈哈!好!”
张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。
辽军黑压压地冲了上来。
城头守军互相搀扶着,集中到垛口附近。
没有人嘶吼,也没有人再喊口号。
只有等待。
等待死亡!
或者新生!
就在此时,一名老卒忽然指着东南方向,声音发颤:
“军旗!镇北的军旗!”
旁边一人苦笑:“天还没黑,做什么梦呢?”
“真的!是真的!镇北的军旗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东南方向,一面黑色的旗帜高高飘扬,在秋风中猎猎翻卷。
旗不大,但颜色极鲜明,那是镇北军的黑旗。
城头先是一静。
然后,有人揉眼睛,有人扶着垛口往外探,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“是镇北的援军!”
“镇北军来了!王爷来了!”
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