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三,天高云淡。
大夏京师,皇宫,仁宣殿。
今日并非大朝会,只有西品以上官员入殿。
殿中没有了往日的拥挤,比平日安静许多,京官们分列两班,衣冠肃穆。
秋风从殿门外一阵阵吹进来,卷着几片早黄的槐叶,在阶前打了几个旋。
建兴帝坐在御案之后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
如果高平此刻在仁宣殿,便能看出建兴帝又苍老了一些。
偌大的江山,处理不完的政务,还要平衡朝堂各个派系,也确实让建兴帝每每感到心力交瘁!
黄晨捧着一封军报,当众拆开,略一停顿,便朗声读了起来。
军报是九月初十从镇北发出的。
大意是:
北关韩穹率三万兵马己至镇北南门外扎营,成功牵制辽军。
耶律德光首战失利后,未敢再大举攻城,只以投石机日夜轰击。
镇北城墙虽多处破损,但尚可支应,暂无大碍。韩穹三万援军在外,镇北可守,请朝廷安心。
黄晨话音落下,殿中先是一静,随即便有低低的议论声。
左相赵安第一个上前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:
“陛下洪福齐天。”
“六殿下镇守北疆,以孤军抗辽,不仅稳住了镇北,更逼得辽军不敢再犯。”
“此真我大夏之幸,亦是陛下教子有方。”
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捧了皇帝,又抬了高平,却不显得刻意。
建兴帝嘴角微微上扬,却并未出声!
有人夸奖自己的儿子,有时甚至比夸他还要令人舒心!
大将军李贵紧跟着出班:
“镇北能守,但不可久拖。”
“陛下,京营五万人马己整顿妥当。”
“如今辽军顿兵坚城之下,锐气己挫,正是发兵之时。”
“臣请立即令曹安路率军北上,与镇北王内外夹击,可获大胜。”
右相郭焕之也难得没有反驳,只道:
“臣己筹措两月粮草,日前己陆续调拨京营。”
“粮道无虞,只待陛下下旨。”
兵部尚书陈庆更干脆:
“大军所需军械、辎重、火油、箭矢、攻城守城器物,己全部点数入库,装车待发。”
殿中一时无人再出异议。
建兴帝坐在御案后,听着一道道奏报,第一次没有皱眉。
他甚至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眼底却闪过一抹极淡的欣慰。
这大概是近二十年来,朝堂上最整齐的一次。
没有人扯后腿,没有人借边事攻讦皇子,没有人拿粮饷军械卡人。
建兴帝心里明白,这不是因为朝臣忽然忠心了,而是各方势力暂时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。
左相和李贵偏爱高平,兵部曹安路又是陈庆一手提拔。
前日安排副将韩安、参军何崇加入北征大军。
让右相一系,重新在朝堂上夺回一些话语权。
所以没人敢在这时候掣肘。
帝王心术,有时候必须要掌握这个平衡点!
午后,京郊校场。
五万京营列阵而立,旌旗如林,甲光映日。
曹安路全副披挂,登台接印。
礼官唱名,军鼓三通。
他面朝五万将士,只说了几句话:
“朝廷养兵千日,用在一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