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火把噼啪作响,耶律德光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坐在断案之后,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帐下诸将。众人噤若寒蝉,只有帐外传来几声伤兵低低的呻吟。
“都给本王听好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像铁片刮过砂石,“靖北的事,谁敢漏出一个字,本王剐了他全家。”
众将齐齐一凛。
“属下不敢!”
“末将遵命!”
耶律德光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木枭身上,又朝帐口偏了偏。
木枭会意,快步上前,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。
“那几个从靖北逃回来的,别让他们跟任何人接触。”
“就说他们身上带伤,又染了秽气,先单独安置在后营。”
“你亲自挑几个信得过的,给我看死了。”
木枭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耶律德光。
帐中火光跳动,耶律德光的眼仁黑得没有半点光,一抹杀机在其眼中浮现!
“去做事吧。”
他说得极轻,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。
木枭后颈却猛地一寒,再看耶律德光,己从那双眼里读出了意思。
这几个人,不会再开口!
木枭以眼神回答耶律德光,随即行礼出帐。
“末将明白。”木枭咬了咬牙,抱拳而去。
耶律德光又看向铁阔伦。
“铁阔伦,铁木尔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们父子点五千轻骑,即刻北上,回援靖北。”
铁阔伦明显一顿。
他抬起头,那张被北风吹了大半辈子的老脸上,第一次露出迟疑。
“殿下,靖北是高平的人拿下的。城中夏人多达数万,一朝作乱,必己成势。”
“只凭五千轻骑,没有步军,没有攻城器械,末将只怕”
“只怕什么?”耶律德光打断他。
“只怕夺不回靖北。”
耶律德光瞪了他一眼,语气阴冷:
“胡开然是本王的人。”
“他丢了靖北,没脸来见我,必会去平北调兵。”
“你到的时候,胡开然或许己经带着平北兵到达城下。”
“那批兵虽是新募,但至少能替你耗掉城内大半有生力量。你父子这五千骑,就是在最后冲进去收割的。”
铁阔伦一时无。
半晌,他还是咬了咬牙,低声道:
半晌,他还是咬了咬牙,低声道:
“殿下,镇北城被高平修得越发坚固。”
“此次攻城,他连番用火器烈酒,诡计百出。”
“我军收效不大。”
“末将斗胆,请殿下暂时退兵,以大军回援靖北,根基若失,便再难回了!”
他到底不敢说“损兵折将”,只用了“收效不大”西个字。
可耶律德光听得清楚。他整张脸一下涨红,抓起案上一只空酒坛,狠狠砸了过去。
“你教本王做事?”
铁阔伦不躲不避,挺着肩头硬受了这一下。酒坛砸在他旧甲上,碎裂开来,酒渣溅了一身,一地狼藉。
铁阔伦身子晃了晃,又稳住。
身后,铁木尔猛地抬头,鹰隼般的眼里腾起一团怒火。
他跨前半步,又被铁阔伦伸手拦住。
耶律德光眼神更冷:“你回去,若能夺回靖北,便是大功一件,若夺不回”
“你,也不必回来了。”
铁阔伦张了张嘴,终是没再说什么。
他缓缓跪下,重重一拜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起身时,他仿佛又老了几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