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帝翻开最上面一卷,看了两页,便合上,不再多看。
“郑平一个户部右侍郎,三百万两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金銮殿都冷了下来,“大夏一年田赋折银才几百万?你们好得很。”
“一个户部右侍郎,手段从京师到地方,牵扯上百名官员,上到正三品大员,下到七品县令,沆瀣一气,好啊!都是我大夏的好臣子啊!”
满殿文武屏息。
太子高乾的脸色己经白了大半。
郑平是他一手举荐的人,如今罪证确凿,三族抄斩。
他虽未被牵连,可谁都看得出,圣心己冷。
右相郭焕之垂眸站在班前,未发一。
不过其鬓角的白发似乎多了不少,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!
建兴帝没有再当众深究,只命杜秋将卷宗移入御书房,等散朝后御笔朱批。
又令昭察司继续追查余党,不许法外施恩。
随后,他像忽然想起什么,问了一句:
“镇北如何了?”
兵部尚书陈庆出列:
“回陛下,前些时日接到边报,辽国镇南王耶律德光率八万之众,己围镇北。”
“镇北王上奏朝廷,请求援兵,并且据城而守,不与敌人野战。”
殿中又是一静。
建兴帝沉默片刻,道:“八百里快马告诉林岳,此后关于对辽作战,北关兵许他酌情出关,不必等京中兵部公函了。”
“另外,若镇北王有协同作战之请,或守或攻,可令他先行跟从,后报兵部,以免延误战机。”
这话一出,右相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。
左相赵安立刻出班:“陛下圣明。”
大将军李贵也立即朗声道,“陛下圣明!”
其他文武官员亦纷纷附和!
建兴帝没再说话,只是瞥了一眼太子与右相,便挥手散朝。
下朝后,太子与右相对视一眼,皆未说话,可眼神之中均有一丝暗淡与担忧!
九月初七,耶律德光的快马于深夜赶到靖北。
九月初八,天还没亮,靖北城就醒了。
比往常更早,也更吵。
胡开然的调奴令一夜之间贴遍各坊:
大皇子南征,需夏奴三万随军听用。
三日为期,南门校场集结。
不论原属何人、现居何处,凡在奴籍、匠籍、流户之列,尽数征发。
不从者,斩;迟误者,斩;私藏不报者,连坐。
天刚蒙蒙亮,一队队辽兵便砸开了西坊、南坊、北坊的土房木门。
铁靴踏进门槛,刀背拍在门板上,呵斥声、哭喊声、鞭子声绞在一起,像把整座靖北城塞进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里。
“起来!都给老子起来!带上铺盖,滚到校场去!”
“大皇子用你们攻城,是给你们赎身的机会。干得好,回来脱奴籍!干不好,就别回来了!”
“快!别磨蹭!再慢一步,老子的刀可不认人!”
西坊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独臂老汉被辽兵从草铺上拖下来,怀里还抱着一只破碗。
那辽兵见碗里有半块黑面饼,一脚踢开:“老东西,你也配吃粮?”
老汉扑倒在地,没去捡碗,只朝屋里喊:“锁儿,快跑!从后墙跑!”
屋里一个半大少年刚翻上后墙,就被外面守着的辽兵一矛杆捅了下来,摔在地上。
“跑?往哪儿跑?”
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,脸上青紫一片,被辽兵揪着耳朵拖到门前,和满街的人一起往校场赶。
南坊。
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根下,边哭边小跑。
有辽兵嫌她们慢,扬起鞭子便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