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军营帐尽数被毁,粮草顺水漂走,军械被泥水浸透。
三万多大军被洪流冲散大半。
幸存士卒在齐膝、乃至齐腰的泥水中艰难挣扎。
湿透的甲胄沉重累赘,弓弦浸水松软无力,弯刀挥砍之间,力道大打折扣。
面对三面袭来的镇北兵马,昔日不可一世的草原铁骑,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。
铁木尔、拓跋焘,领着残存的近两千先登精锐,护着耶律鸿雪向北撤退。
这要感谢国师冷先生之弟子莫铭,那个在军议上没有任何建议的年轻人。
在辽军大营即将被洪水彻底吞没之前,一首沉默的莫铭骤然高声大喝。
“所有人聚拢成团,抓紧身旁重物,结成人墙,减少伤亡!”
莫铭的号令,由亲卫一层层向远处传去。
生死关头,正是因为国师弟子的一句话,让慌乱辽兵抓住救命的依托,连忙依令聚拢。
也正因这一道号令,危难关头,为辽军保住一丝残存战力。
先登营不愧辽国精锐。
滔天洪水之中,他们最先稳住心神,互相挽紧臂膀,依托攻城器械等重物站稳身形,硬生生筑起一道人墙。
大水过后,先登营反倒成为建制保存最为完整的一支兵马。
耶律鸿雪的白马,在泥泞之中艰难跋涉。
银甲沾满泥浆,大红披风被冷水浸透,沉甸甸贴在马背之上。
她始终没有回头。
不是不愿,而是不忍。
耳畔尽是麾下士卒凄厉哭喊之声。
六万五千兵马南下,如今只剩残兵败将仓皇北逃。
这般结局,她该如何面对父皇兄长,如何面对举国臣民。
铁木尔右臂旧伤再度崩裂,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。
他只是握紧那柄缺口累累的弯刀,一不发。
拓跋焘带着残存亲兵在前开路,沿途收拢尚且能够站立的辽兵,归入撤退队伍。
撤退半途,一行人遇见应其龙与孙若封。
素来沉稳的中军统领满身泥水,狼狈不堪。
二人远远望见公主白马身影,险些屈膝跪倒。
印云澈等几名大将,于洪水中失去踪迹,生死不明。
张向阳下落不明。
他呕心沥血筹备的种种应对之策,加厚皮盾、马匹耳罩、湿泥涂层。
最终,依旧没能挡住远超预料的灭世洪流。
老将金鹏赤收拢数百尚能起身的辽兵,于通往北门的要道列阵断后。
他遥遥望向那一抹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,又抬眼眺望北方故土。
心中清楚,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眼遥望家国。
今日,唯有以一死,洗刷兵败之耻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低声喃喃。
“公主,末将再为您尽最后一份心力,为大辽尽最后一次忠诚。愿公主平安脱身。”
“末将绝非懦夫,绝不会再辱大辽威名。”
再度睁眼之时,金鹏赤眼底只剩坚定决绝。
身后是缓缓退走的主力,身前是蜂拥而来的镇北追兵。
他早己抱定必死之心。
陈虎、林小满率追兵赶到。
金鹏赤横刀立于阵前,须发尽张。
他没有半句语,只是缓缓举起那柄伴随自己半生的弯刀。
身后数百辽兵齐齐拔刀,无一人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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