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城头城下,出现了开战以来难得的短暂平静。
辽军全数后撤,退至火器射程之外。
人人惊魂未定,再无一人敢贸然向前冲锋。
城头守军同样脱力至极。
众人纷纷瘫靠在垛口,大口喘着粗气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们静静俯瞰城下那片依旧冒烟的焦土,满目呆滞。
空气里,火药的辛辣与浓烈血腥交织缠绕。
微凉晚风掠过城墙,卷着漫天硝烟,缓缓飘向远处的茫茫草原。
高平侧头,低声吩咐身侧的周凛。
“准备吧。”
“耶律鸿雪的先登营,要来了。”
他的判断无比笃定。
火器尽数打空,守军疲惫到极致。
这是破城的最佳时机。
换做他是耶律鸿雪,也必然会在此刻掷出最后王牌,一锤定音。
城下辽军阵前。
琪琪策马靠近耶律鸿雪,轻声请示。
“殿下,可否出动先登营?”
耶律鸿雪默然伫立,久久未语。
先登营,是她手中最锋利、也是最强的底牌。
整整西日攻城血战,她始终隐忍未动。
脑海中,方才近千具火器遍地炸裂的画面反复回荡。
她与高平交手数次。
每一次,她都以为对方山穷水尽。
每一次,高平都能掏出全新后手,绝地翻盘。
先登营是辽国百战精锐,是她最珍贵的家底。
若是再中伏击、折损于此,这个代价,她根本承受不起。
良久,耶律鸿雪终于抬眼,声音低沉、无比果决。
“不。”
“先登营并非无敌,攻坚需各部配合掩护。”
“今日各部伤亡惨重,阵型散乱,无力为先登营兜底。”
“传令,全军收兵。”
“休整一夜,明日全军压上,一举破城!”
苍凉的鸣金声骤然响彻战场。
鏖战整日的辽军,如退潮般缓缓回撤。
城头之上,没有半点胜利的欢呼。
守军将士靠着冰冷的垛口,目送辽军旌旗在暮色中缓缓远去。
脸上无半分欣喜,只剩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彻骨疲惫。
石柱子撑着残破的城墙,哑着嗓子低吼一声。
“来啊,再给爷爷来!”
一旁的王二狗闭着眼大口喘息。
掌心死死攥着唯一一枚未曾舍得动用的火器,指节绷得发白。
二人再无语。
只是静静望着被残阳染红的大地。
望着遍地横尸,望着尚且燃着余火的攻城器械残骸。
当夜。
高平于城楼召开紧急军议。
守城物资的盘点结果传出,满堂文武尽皆面色凝重。
火器、桐油、滚木、雷石,所有守城耗材尽数濒临告竭。
火器、桐油、滚木、雷石,所有守城耗材尽数濒临告竭。
没了火器压制,镇北守城实力首接折损过半。
所有人目光齐聚高平,心中各存思量。
是继续死守待援?
还是趁南城尚未完全合围,连夜突围?
高平立在沙盘舆图前,沉默良久。
最终只缓缓开口。
“明日,耶律鸿雪会出动她的先登营。”
话音一顿,他眼底掠过一抹深幽冷光。
“不过。”
“本王,给她备了一份大礼。”
满堂文武皆是一怔。
徐景上前追问详情,高平不语。
温雪亭拱手问询计策,高平依旧沉默。
张云虎粗人性子,忍不住开口打探。
高平只是淡淡扫他一眼。
“到时候,你自然知晓。”
张云虎挠了挠头,不敢再问。
唯有苏清砚眸光微动,隐约猜到端倪。
他余光扫过城头一排排未曾动用的陶罐,默然转身下楼。
连夜清点库房存量,默默筹备。
与此同时,镇北之外,北关官道。
韩穹率援军昼夜兼程,马不停蹄。
首至夕阳沉落,方才草草扎营休整。
按此行军速度,援军尚需两日,方能抵达镇北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