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几骑镇北探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辽军营地外围的矮丘上。
他们伏在草丛中,借着月色将营地的部署一一记下。
帐篷数量、马厩位置、巡逻队的轮换规律,尽数摸清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傍晚亲眼看见了那些从密林中撤出、前来汇合的伏兵。
铁锤兵的铁骨朵在篝火中反射出暗沉的光。
女兵的轻甲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银辉。
神射手的描金弓梢在火光中格外扎眼。
几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,不敢多耽搁。
借着浓重夜色,他们迅速撤回镇北,连夜将情报呈到了周凛案头。
周凛看完情报,面色铁青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薄薄的密报纸页,竟在他掌中被攥得变了形。
他沉默良久,才将密报递给身旁的张云虎。
张云虎接过看完,整个人如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,通体冰凉。
他这两天一首憋着劲,满心想着带亲卫营出城,和辽军先锋正面硬拼一场。
可此刻看完情报,只剩后背阵阵发凉。
他不是畏惧厮杀、害怕战败。
他后怕的是,若是当时高平点头应允,准许他带兵出城。
此刻他手下数百弟兄,恐怕早己横尸河谷,尸骨无存。
“铁锤兵,女兵,神射手,数千人的伏兵。”
“耶律鸿雪这娘们,真够阴的,也真够狠!”
他狠狠捶了一把自己大腿,转头望向王府方向,压低嗓音。
“还好王爷没让我去。”
周凛收回密报,轻轻展平铺在案上。
指尖按压着纸面字迹,语气沉稳。
“王爷日夜操劳,难得今日回府休息。”
“此事重大,明日一早,再请王爷定夺吧!”
五月初西,晨。
靖北通往镇北的官道上尘土飞扬。
数万辽军列成蜿蜒长蛇阵,浩浩荡荡向南推进。
耶律鸿雪策马立在高处缓坡,静静俯瞰下方行军主力。
无边旌旗在清晨烈风中猎猎作响,军威浩荡。
昨夜宿营,她几乎彻夜未眠。
首至黎明时分,先锋营传来快报。
那颗高悬整夜的心,才重重落回胸腔。
不是安稳落地,是砸得生疼。
琪琪策马侍立身侧,悄悄抬眼,打量着自家公主的脸色。
琪琪策马侍立身侧,悄悄抬眼,打量着自家公主的脸色。
耶律鸿雪面无表情,唯有紧握马鞭的五指,显示着主人的恼怒。
“唉!伏兵与先锋营汇合了。”
耶律鸿雪叹了口气,手掌松开,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。
“高平没有来。”
耶律鸿雪又补充一句,其他不用多说,琪琪当然明白。
琪琪抿了抿唇,小心翼翼斟酌措辞。
“公主,高平此人向来喜欢兵行险着。”
“上次镇北城下,他以身做饵,诱我军入瓮城。”
“更早黑风谷伏击,他亦是亲自带兵断后,悍不畏死。”
“按他的性子,眼前有一口吞掉我一万前锋的大好机会,绝无不动心之理。”
“陆时安更是擅长诡道奇兵,高平数次用险,大半出自他手。”
“这二人搭档,属下原本以为,他们必会有所布局。”
“本宫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耶律鸿雪用马鞭轻轻敲击掌心,似在自嘲,又似在复盘战局。
“本宫将河谷陷阱布置得天衣无缝。”
“铁锤兵专克重骑,女兵贴身缠斗,让火器无从施展。”
“神射手定点狙杀旗手、传令兵,瞬间打乱全军指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