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家里油快没了,盐罐子也见底了,布也该扯了,你那条裤子膝盖都磨薄了,对着日头都能透光。”
王二狗端着粥喝了口,烫得嘶了一声,然后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他昨天找林文秀帮忙写的修缮清单,上面列得清清楚楚:
翻修屋顶、加盖一间书房、重砌院墙
泥瓦匠是老刘头帮忙找的,三个熟手,工钱按天算,材料自己买。
青砖和瓦片从王府砖瓦窑拉,内部价,比市面便宜三成。
木料去郑大木工坊买现成的,苏清砚那边打过招呼了,军属修缮一律优先供货。
他念给媳妇听,念得磕磕巴巴,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用手比划。
媳妇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拿围裙擦了擦手,走到他身边坐下来,把那张清单拿过去,正着看了一遍,又倒着看了一遍。
她也不识字,但她就是想看看。
“加盖一间书房?”她抬起头,看着王二狗,“给儿子的?”
“那当然。”王二狗把粥碗搁在桌上,挺了挺胸脯,
“我儿子在学堂念书,回家连个写字的地方都没有,趴灶台上写,烟熏火燎的,不像话。”
“盖一间,专门给他用。以后他放学回来,关上门安安静静写字,谁也别吵他。”
儿子在门槛上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画格子。
媳妇没说话,只是伸手在王二狗脸上轻轻拍了一下,那力道跟摸差不多。
吃完早饭,王二狗换上一双新布鞋,揣上银子,推上自家手推车,大步出了门。
他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——青砖、瓦片、木料、半扇猪肉、一推车煤饼、一匹粗布、一匹细布带颜色的、油、盐、还有一坛酒。
昨晚他把今天要花的银子列了个单子,让林文秀帮忙写在纸上。
这会儿他把纸条从怀里掏出来,摊在掌心,一边走一边看。
大部分字都不认识,但得益于数学的普及,数字他认得。
据说这是王爷发明的阿伯数字,王爷的阿伯估计也是王爷吧。
总之很好学,很好认。
肉一两银子、布两匹西钱银子、煤饼一推车两钱银子、青砖瓦片…
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总账,然后小心翼翼把纸条叠好塞回怀里,往菜市口走去。
菜市口比半年前热闹了不止一倍。
以前外城的菜市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草棚子,卖菜的蹲在地上,买菜的在泥地里踮着脚走。
现在街道两边全是新盖的铺面。
肉铺、菜铺、杂货铺、煤饼铺、布庄,招牌一个比一个新。
王二狗先去肉铺,掌柜老远就认出了他,笑着招呼:“王曲率,今天要点啥?”
“半扇猪肉。”王二狗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拍。
掌柜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了花:“好嘞!半扇猪,肥的瘦的都有!王曲率这是发了财啊,半扇猪够你家吃一个月了吧?”
“腌起来慢慢吃。”王二狗说得轻描淡写,但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他看掌柜挥刀剁肉,又补了一句,“肥的留着炼油,瘦的切条腌咸肉。骨头另包,晚上熬汤。”
掌柜利索地把肉分好,用油纸包了三层,又用草绳扎紧,双手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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