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鸿雪没有看琪琪,低头翻看着案上的军报。
语气平平淡淡,仿佛只是随口交代一件寻常琐事。
“高平那两个妾室,红鸾,绿柳。”
她抬眼,目光落向琪琪。
“不要伤害她们。”
琪琪微微一怔,心头微讶。
耶律鸿雪合上军报,背靠椅背,指尖轻轻叩着扶手。
“我的敌人只有高平。”
“是那个用火器炸死我三千精锐的高平,是那个在瓮城设伏、诱我全军入套的高平,是那个让我平生第一次惨败、颜面尽失的高平。”
“那两个女子,只是寻常内眷,与战事无关,与恩怨无关。”
她稍作停顿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清醒的弧度。
“若是她们不慎挡路,打晕即可。若是意外撞破行藏,绑起藏匿即可。”
“但谁敢对她们动刀伤人。”
语气依旧清淡,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凛冽。
琪琪后背骤然一紧。
“军法从事。”
琪琪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应下。
“属下明白。只取目标性命,绝不伤及王府女眷分毫。”
耶律鸿雪随意摆了摆手,重新铺开军报。
“去吧。”
琪琪躬身退下,脚步极轻,悄无声息合上书房木门。
偌大书房,瞬间沉寂下来。
耶律鸿雪落笔,在军报末尾批注几行军令,随即搁下笔,起身走到窗前。
微凉干燥的北疆晚风扑面而来,吹得案上纸页哗哗翻飞。
她伸手按住散乱的文书,抬眼远眺南方。
暮色深沉,靖北城的轮廓渐渐沉进昏黑里。
再往南,越过那片血染荒原,便是镇北。
她静静凝望了许久。
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大夏皇子,此刻在做什么?
是在整军练兵?是在囤积粮草?还是依旧和一众属官彻夜议事,布局北疆?
风灌入喉间,吹散了她低低的自语。
“高平。”
“你折我将士,毁我兵锋,让我在大辽全军面前颜面扫地。”
“正面战场,我赢不了你。”
她抬手,缓缓合拢木窗,隔绝了呼啸晚风。
窗棂扣合的一瞬,天光彻底隐去。
一句低语,沉而决绝,落于寂静之中。
“那便换一一种方式,再赌输赢。”
“那便换一一种方式,再赌输赢。”
正面战场折损一万五千人都没能拿下的镇北,靠二十个女人去翻盘,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但耶律鸿雪从不觉得刺杀是笑话。战场上拿不到的,换个方式拿,不丢人,丢人的是输了之后不敢再上桌。
“高平。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复杂得像是在品味一杯又苦又烈的酒。
“你的命,现在握在二十个连名字都不配留在军册上的女人手里。你若知道了,会不会觉得这是羞辱?”
她笑了一下,笑容里没有轻浮,只有棋逢对手的冷冽。随即伸手关上窗户,重新坐回案前,翻开下一份军报。
王府大议散去,各镇守官吏、军中将领、工坊头领尽数领命离去。
偌大议事堂褪去肃杀,只剩余温尚在。
大战初平,百废待兴。
可徐景心里却藏着一件重要事情没有说出口。
王欢重伤卧床,至今未能起身。
这位常年寸步不离高平左右、掌王府内外宿卫、镇得住宵小、压得住暗流的大内侍,一倒,等于王府最贴身的一层防线凭空空出一大块缺口。
再加张云虎重伤休养,王府两大贴身屏障一残一废。
徐景心中忧患最重,散会后并未立刻回府,再度折返求见高平。
他行礼后首来意,神色凝重。
“殿下,此前大战凶险,亲卫损耗极重。王公公又重伤不起,内卫贴身防线空虚至极。”
“外有辽敌虎视眈眈,内有百废待兴之乱象,万万不可心存侥幸。”
“臣恳请殿下,增补亲卫、再加布道兵巡防,严守王府内外门禁!”